鸩酌惘(H)(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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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咽喉,融入血脉,开始无声的侵蚀……绫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紧,然后沉重地、一下下撞击着胸腔,闷响在耳膜内回荡。
    又一步。
    一股冰冷尖锐的、近乎麻痹的异样感刺过心间,那是复仇推进带来的、扭曲的确认。但这感觉转瞬即逝,立刻被更庞大的空洞、冰冷的恐惧,以及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所吞没。
    她执壶的手依旧稳定,甚至在他饮完后,极其自然地再次微倾壶身,为他将银杯续至八分满。脸上适时地泛起一丝被夸赞后的浅淡红晕,仿佛因他的认可而心生欢喜。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宽大袖摆的掩盖下,她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掐住自己大腿内侧最柔软的皮肉。指甲深深陷进去,带来尖锐清晰的疼痛。
    她依靠这自残般的痛楚,维持脸上完美的伪装,镇压住喉咙里翻腾的、几乎要失控的呜咽或嘶喊。她能感觉到,指腹下的皮肤定然已是一片淤紫,或许已然破损。但这疼痛,是她此刻与真实世界、与复仇之路相连的唯一锚点。
    她将续满的酒杯轻轻再推近他唇边,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带着仿佛自己也沉溺其中的恍惚。“先生喜欢就好……这酒,本就是为您备着的。”言下之意,她的所有心思与“体贴”,皆系于他一身。
    朔弥接过酒杯,这次自己握着,又饮了一口。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侧脸上,那因情事与酒意而氤氲水汽的眼眸,此刻看来确然动人。心中先前因她落泪而起的些微波澜,似乎也被这温顺的“体贴”与适口的酒液抚平了。
    她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再次饮下,甚至因为她的温柔殷勤而显得更加放松惬意,身体向后靠了靠,与她闲谈着近日京都市井间的趣闻,偶尔也会提及商会事务中些许令人烦忧的琐事。
    他的信任,他此刻的松弛,像一面无比清晰又冰冷的镜子,赤裸裸地照出她行为的卑劣、阴暗与不堪。
    她听着他低沉的嗓音,看着他偶尔因酒意和信任而更显温和的眉眼,那些被他耐心教导识字、品鉴古画、甚至在她染病时屏退左右亲自守候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疯狂浮现脑海,与此刻她正在进行的阴暗阴谋疯狂交织、撕扯,几乎要将她的灵魂撕裂成两半。
    恨意是支撑她的骨架,而心底那些不该残留的、甚至悄然滋长的情愫,却成了腐蚀这骨架的毒液,带来钻心的疼痛。
    夜渐深,朔弥因酒意和连日积累的疲惫,比往常更早显露出倦容。他并未提出离去,只是向后更深地陷入软枕之中,闭目养神,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暖阁内一片静谧,只剩下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绫僵坐在他身侧,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华美人偶。他毫无防备的睡颜近在咫尺,眉宇间平日里那份挥之不去的冷峻与算计此刻被柔和与松弛所取代。
    她本该感到复仇的快意正在逼近,却只觉得无边的寒冷和恐慌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伸出手,指尖极轻地、几乎是颤抖地、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拂过他额前一丝散落的黑发。
    那发丝柔软冰凉,触感细腻。她的指尖如同被最微弱的电流击中,又像是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让她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
    她在做什么?她是在怜悯仇人?还是在贪恋这虚假的、偷来的温暖瞬间?
    巨大的自我厌弃与恐慌如同巨浪,瞬间将她吞没。她猛地收紧手指,指尖狠狠掐入自己的掌心,用更尖锐的疼痛来惩罚自己这一刻的“动摇”。
    直到朔弥离去许久,绫依旧保持着那个僵坐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稍稍放松便会彻底崩溃。
    暖阁内的烛火燃去了大半,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春桃悄步进来,看到她失魂落魄、脸色苍白得吓人的模样,眼中瞬间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姬様……”春桃上前,跪坐在她身侧,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她。她开始小心翼翼地为她卸去发间那支珍珠步摇,解开绾发的丝绳。
    沉重的、象征着花魁身份的华美发饰被一一取下,放在一旁的螺钿首饰盒中。墨染般的青丝如瀑般披散下来,垂落至腰际,仿佛也随之卸下了一层沉重而华丽的伪装,露出其下最原本的、也是最为脆弱的真实。
    铜镜模糊的镜面中,映出绫毫无血色的脸庞,和那双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春桃,”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你是否也觉得……我待他太过苛刻,太过……不知好歹?”她的目光没有看春桃,而是落在镜中自己那双空洞的眼睛上。
    春桃的手一顿,拿着梳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镜中主子那副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下一刻就要破碎的模样,鼻子一酸,低声道:“奴婢……奴婢只是不明白。藤堂大人……他对您,终归是极好的。这樱屋里,什么好的不是紧着您先挑?绫罗绸缎、珠宝首饰,您一句话,再难得的东西他也能为您寻来。他护着您,不让您受委屈……这吉原里多少双眼睛羡慕着您。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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