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肉(上)(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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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蒂睡在最里面,马丁挨著母亲,安塞尔睡中间,哈维睡在外侧。这样安排既能让孩子们靠近母亲的温暖,也能让哈维必要时迅速起身。
    他们拉过所有能找到的覆盖物:两条薄毯、一件旧斗篷、几件衣物。
    身体紧贴,呼吸交错,体温在狭小空间里艰难地积聚。
    哈维闭上眼睛,却很快发现今晚与以往不同。
    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不踏实了。
    白天那个肉饼的滋味,像一根钉子楔入他的记忆。不是渐渐淡去的回味,而是顽固的、鲜明的、几乎具有实体感的存留。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在鼻腔深处唤起那股香气;每一次吞咽,舌根都能回忆起油脂滑过的触感。
    那滋味在他吃过的东西里排名第一一不,不是排名,是单独占据一个前所未有的层级。
    即使在劳勃国王统治的和平年月,他还是个单身汉的时候,手头宽裕些,偶尔和战友去丝绸街的妓院喝花酒,点上一桌酒菜—一也不过是烤鸡、燉菜、普通麵包,配上廉价的葡萄酒。
    那些食物带来的是饱足和短暂的欢愉,但从未像这个肉饼一样,在食用之后反而激发出更深的渴望。
    好香。好好吃。
    不知不觉间,哈维的肚子又开始蠕动。
    不是正常的飢饿感,而是一种灼烧般的空虚,从胃部深处升腾起来,顺著食道向上蔓延,在喉咙口形成酸涩的压迫感。
    他想起肉饼被撕开时热气蒸腾的模样,想起肉馅中白色油脂和深色瘦肉交织的纹理,想起第一口咬下去时,酥脆饼皮碎裂的声响。
    炉子上的锅里还有粥块。冰冷的、凝结的、灰绿色的粥块。
    哈维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下的稻草垫发出窸窣声响,木板床架轻声呻吟。
    他侧身,平躺,又侧向另一边。寒意从墙壁渗入,从地板上升,从单薄的覆盖物缝隙钻入。
    但比寒冷更难以忍受的是胃里那团火。
    他的动静吵醒了麦蒂。妻子披著外套坐起身,在黑暗中隱约可见轮廓。
    “亲爱的,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带著睡意和担忧。
    “我,有点饿。”哈维被自己的声音嚇了一跳—沙哑、乾涩,像沙砾摩擦。
    麦蒂沉默了片刻。他听见她轻轻吸气的声音,知道她在看炉子上的锅。
    “那些粥————”她犹豫著说,“要不你先吃一些吧,明天你还要执勤,可不能饿著。只是如果这时候点火————”
    这时候点火纯属浪费。
    哈维摇摇头,坐起身来。“没事,我吃冷的就行了,你先睡吧。”
    麦蒂点点头,重新躺下,將被子拉好盖住马丁。
    她需要保持体温—一两个孩子要是感觉到母亲离开,很可能会惊醒哭闹。
    安塞尔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弟弟身上。
    哈维摸索著下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走到炉边,揭开锅盖,用手直接掰下一块一冰冷、坚硬,像潮湿的黏土塞进嘴里。
    结成硬块的燕麦粥在口中慢慢软化,口感滑腻却冰冷入喉。
    没有盐,没有调味,只有燕麦本身的淡薄穀物味和豌豆遗留的些许豆腥。
    哈维机械地咀嚼、吞咽,一块接一块。冰冷食物进入胃部,最初带来的是不適的凉意,但很快被胃酸包裹、分解,那团飢饿的火焰暂时被压制。
    当他放下锅盖,准备回床时,借著从木板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赫然发现锅里的粥块少了一半。
    他吃了这么多?
    明天早上,麦蒂和孩子们醒来,吃什么?这些粥原本计划作为全家人的早餐,或许还包括午餐的一部分一如果麦蒂接不到洗衣服的活儿的话。
    一阵愧疚涌上心头,但紧隨其后的是更强烈的、几乎蛮横的满足感。
    胃部不再灼烧,那种空虚的绞痛被冰冷的充实取代。
    他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粥渍,味道寡淡,但与之前的飢饿相比,已是天堂。
    哈维带著这股矛盾的满足和愧疚回到床上,身体重新陷入家人围成的温暖圈。
    寒意从四肢末端渐渐退去,胃里的冰冷感也慢慢缓和。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睡眠终於擒住了他。
    然后在清晨时分,再次被饿醒。
    不是逐渐清醒的过程,而是突然的、粗暴的打断。肚子剧烈地蠕动,发出咕嚕声响,胃壁摩擦產生的钝痛让他瞬间睁大眼睛。
    窗外仍是深灰色,离日出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房间里寒气更重,呼吸在面前形成白雾。
    他揉著肚子坐起身,手掌能感觉到腹部皮肤的紧绷和下面空荡荡的腔体。
    飢饿感与昨晚不同—不再是灼烧,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啃噬,像有活物在胃里抓挠。
    几乎是本能地,他的思绪再次飘向那个肉饼。
    金黄酥脆的外皮,热气腾腾的肉馅,油脂在齿间迸溅的瞬间————回忆如此清晰,以至於唾液大量分泌,却只能吞咽下去,加重喉咙的乾涩。
    烦躁像藤蔓缠绕上来。他粗暴地掀开被子起身,动作惊动了麦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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