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肉(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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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在眼前晃动,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飢饿带来的眩晕。他的脚步虚浮,几次差点被不平的路面绊倒。
    路过一处水井时,他停下来,用木桶打了半桶水,捧起来喝了几口。冷水入腹,不仅没有缓解飢饿,反而让胃部收缩得更紧。
    推开家门时,麦蒂正在炉子上烧著燕麦粥一用的是昨天剩下的粥块,加水重新煮开。稀薄的蒸汽升起,带著熟悉的寡淡气味。
    哈维看著那锅粥,一股无名火突然窜起。
    “该死的燕麦粥!”他咒骂道,声音嘶哑难听,“该死的日子!该死的诸神!”
    铁锅在炉子上冒著微弱的泡泡,灰绿色的粥液缓慢翻滚,像泥沼。
    麦蒂被丈夫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本能地將两个孩子拢进怀里。安塞尔和马丁睁大眼睛看著父亲,不敢出声。
    “你怎么了?”麦蒂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一回家来就骂人,孩子们都看著呢。”
    哈维意识到自己的失態。他看著妻子畏缩的神情,看著孩子们困惑而害怕的眼睛,一阵羞愧涌上心头。
    他揉揉脸,试图让紧绷的面部肌肉放鬆,让声音变得温和。
    “没什么,”他说,声音依然沙哑,“只是————不太舒服。执勤累了。”
    这个藉口拙劣,但麦蒂没有追问。
    她点点头,转身继续照看炉火,但肩膀依然紧绷著。
    安塞尔和马丁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房间角落,开始玩几块磨光的石子一他们唯一的玩具。
    哈维独自坐在炉边的矮凳上,双手抱头。
    麦蒂和孩子们不敢靠近他,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禁区,小声地忙著自己的事情:整理衣物、修补破洞、清扫其实已经很乾净的地面。
    但他们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哈维身体里正在发生什么。
    飢饿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生理感受,它变成了一个实体,一只寄生在腹腔內的怪物。
    他能感觉到它在蠕动,在抓挠胃壁,在分泌酸液腐蚀他的內臟。
    每一次心跳都將血液泵向全身,但血液中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成分,让他的指尖发麻,视野边缘偶尔闪烁黑点。
    更可怕的是思绪。他的大脑像一匹脱韁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向最黑暗的角落。
    褐汤。那碗童年的汤。
    肉饼。金黄色的外皮,热气腾腾的肉馅,油脂在口中迸溅。
    肉。新鲜的肉。多汁的肉。烤得滋滋作响的肉。撒上盐和香料的肉。大块的、可以撕扯的、塞满口腔的肉。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翻腾,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他几乎能闻到那些气味,尝到那些滋味,感觉到那些肉质在齿间撕裂的触感。
    好饿。我好饿。
    夜色再次变深。一家人吃了晚饭—一如果那锅稀薄的燕麦粥能被称为晚饭的话。
    哈维机械地吞咽,味觉似乎已经失灵,只能感觉到温热液体滑过食道,却无法带来任何满足。
    他的眼睛盯著锅底,盯著墙壁,盯著任何不是食物的东西,但脑海中的画面却全是食物。
    躺在床上时,折磨达到了顶峰。
    四个人像往常一样挤在一起,体温在狭窄空间里交换。
    但今晚,这亲近让哈维感到莫名的焦躁。麦蒂的呼吸在耳边,安塞尔的小腿偶尔碰到他的膝盖,马丁蜷缩在母亲怀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听见麦蒂平缓的呼吸,听见安塞尔在睡梦中磨牙,听见远处野狗的吠叫。
    他闻到家人身上的气味一汗水、旧布料、浓烈的体味。
    他感觉到被子里积累的体温,感觉到身边身体的轮廓。
    这不就是好肉么?
    这个念头毫无徵兆地闯入脑海,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哈维猛地抽回手,像被火烧到一样。他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心臟狂跳,血液衝上头顶。他翻身坐起,动作太猛,床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怎么了?”麦蒂迷迷糊糊地问。
    “喝水。”哈维哑声回答,摸索著下床。
    他走到桌边,抓起水罐直接对嘴灌下。
    冷水流过喉咙,进入胃部,却浇不灭那里燃烧的火焰。相反,水流刺激了胃壁,飢饿感以十倍的力量反扑回来。
    他看看床上的孩子们————
    那是你的家人。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哭泣著反驳。
    那是麦蒂,那是安塞尔,那是马丁。你爱他们。你是丈夫,是父亲。他们是你的一切。
    但另一个声音更响亮,更有说服力:你养活了他们。
    你每天去执勤,忍受寒冷和飢饿,把薪水带回家。
    你卖掉了自己的衣服,让他们有东西吃。现在你饿了,真的饿了,快饿死了。该他们回报你了。这不公平吗?这不合理吗?
    不,不要,你会后悔一辈子!那个微弱的声音尖叫。
    但是你饿了。你要吃肉。肉好吃。
    肉能让你活下去。活下去才能继续做丈夫,做父亲。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饿死的人在街上每天都有,明天可能就是你。然后他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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