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泽惊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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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气么?”
    “试试鼻息……弱得很。”
    “这黑娃,前日还跟著吴屯长去探路,回来便烧得像块炭,老葛给的草药灌下去两碗,也不见汗。”
    一道带著浓重口音的粗糲声传来,似乎正在和谁交谈。
    陆见平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意识如沉在冰河底部的碎陶片,时而尖锐刺痛,时而模糊不清。
    一些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正隨著那剧痛蛮横地挤进脑海——
    山林。
    弓弦震动的嗡鸣。
    箭鏃没入麂子脖颈的闷响。
    父亲粗糙的手拍在肩膀上,咧嘴笑时露出的黄牙。
    母亲佝僂著背,在草棚前晾晒兽皮。
    我是.....谁?
    我是黑娃,十六岁,居鄛县西山林子里的猎户,爹娘去岁染疫没了,跟著堂叔老黍来应徵戍边……
    不对!
    我是陆见平,一名大学刚毕业,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撞了大运……
    两种记忆绞缠撕扯,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许久之后,他闷哼一声,终於掀开了眼皮。
    昏黄的光刺了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由树枝和茅草胡乱搭成的棚顶,缝隙里透出暗沉的天光,空气里瀰漫著汗酸、泥土、草叶的复杂气息,还有一股浓烈的略带腥苦的草药味。
    稍远一些,还有许多类似的窝棚,以及更远处被水汽笼罩的芦苇盪。
    身下是铺在地上的乾草,旁边围坐著两个男子,皆穿著粗糙的褐衣,皮肤黝黑,头髮用草绳束起,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忧虑。
    “醒了!真醒了!”靠最近的一个方脸汉子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伸手来探他的额头,“烧退了!老葛那草药还真管用!”
    陆见平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干响。
    “水。”另一个年纪稍长,面有菜色的汉子连忙捧过一个陶盂,小心地凑到他嘴边。
    陆见平贪婪地吞咽了几口,清凉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活感。
    这里是.....大泽乡?!
    记忆碎片拼凑出了这个地名。
    秦二世元年七月,徵发閭左戍卒九百人赴渔阳戍边,至此遇大雨,道不通,失期。
    “黑娃,你能起身不?”方脸汉子搀扶他坐起,“陈屯长和吴屯长派人传话了,今日要聚眾议事,咱们屯都得去。”
    陈屯长?吴屯长?
    陈胜?吴广?
    陆见平心臟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黝黑精瘦的手臂,手掌宽大,指节粗壮,满是硬茧,穿著一件多处打著补丁的褐衣,身上还残留著高热后的虚浮和肌肉酸痛。
    “我……睡了多久?”陆见平开口,声音嘶哑。
    “整两日了。”年长汉子嘆了口气,“险些就……唉,醒了就好,快些喝粥,攒些力气。”说著递过来一个破口的陶碗,里面是稀薄的灰黄色粟米粥,飘著几片辨认不出的野菜叶。
    陆见平接过,他大口喝起来。
    粥几乎无味,只有穀物的粗糙感,胃部的空虚被暂时骗过。
    这时,棚外忽然传来嘈杂声,脚步声纷沓。
    有人在高声吆喝:“各屯聚於泽畔高地!陈屯长有要事宣告!”
    搀扶他的方脸汉子,记忆中他叫阿壮,和自己是同乡,他突然神色一紧:“快走!”
    他和年长汉子,也就是自己的堂叔,一左一右,几乎是架著他起身,隨著人流走去。
    走出窝棚,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低洼的湿地泽国,连绵的芦苇在雨中低伏,九百戍卒的营地杂乱无章地散布在稍高的土坡上,人们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跣足走在泥泞中。
    天空铅云低垂,细雨如雾,飘洒不息。
    所有人都朝著泽边一处稍高的土丘方向涌动。
    陆见平被簇拥著,挤在人群里,雨水打在脸上,略微冰凉,他抬起头,隔著蒙蒙雨雾,望向土丘。
    此时的土丘上,已经站了两个人。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方脸阔口,目光炯炯,即便穿著同样破旧的戍卒衣物,也自有一股昂藏之气。
    右边一人,略矮些,但肩宽背厚,面容沉稳,嘴唇紧抿。
    他们身后,还立著几面残破且沾满泥水的旗帜,依稀能辨出是秦军的样式。
    这就是陈胜和吴广?
    那篇响彻两千多年的宣言即將要唱响了吗?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淅沥。
    九百人,黑压压一片,沉默地站在泥水中,望著土丘上的两人。
    陈胜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麻木的脸,他的声音洪亮,穿透雨幕:
    “公等遇雨,皆已失期!按秦律,失期当斩!”
    一句话,像冰水浇进滚油。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抽气声、呜咽声、怒骂声,四下响起。
    “藉第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陈胜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远处烟雨迷濛的的北方,“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最后八字,如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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