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涌(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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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小丫举著彩绘陀螺扑过来,羊角辫上繫著个红头绳。李天佑抱起她转了个圈,瞥见柜顶的陶罐里插著支迎春花。杨婶说这是“借春”,能驱一冬的晦气。
    蔡全无来送帐本和钱时,灰布衫换了藏青的,袖口却还打著同色的补丁。他摸出个油纸包搁在八仙桌上,里头是六必居的酱黄瓜:
    “就粥吃。”
    月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帐本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李天佑默算著数字,听蔡全无低声念叨:
    “今儿在广和楼碰见个戴呢子帽的,说是要长期订货......”
    灶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里,三个小的挤在床边玩翻绳,二丫的手指灵巧地勾著红线,翻出个“乌龟翻身”。
    夜深人静时,李天佑常对著吴婶的证件发呆。那泛黄的纸页上,“吴小花”三个字被血渍洇得模糊,像朵凋在雪地里的腊梅。有回他梦见沈抗日背著枪从芦苇盪走来,醒来时枕头上一片冰凉。
    这日路过西单电报局,他鬼使神差地买了张明信片。背面印著前门楼子的雪景,正面工工整整写著:
    “1947年春,一切安好。”
    却不知该寄往何方。
    太阳还没出来,永定河漆黑的河面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今儿有个大主顾要鱼要的急,还点名天亮前送到,李天佑和蔡全无只好早早来到城外抓鱼。
    李天佑蹲在芦苇盪里收完一波鱼,手指头被冰凉的河水泡得发白。回城的三轮车把手上掛著的马灯正晃悠著,在城砖上投下细长的影子。离城门还有半里地,就听见岗哨扯著破锣嗓子嚷:
    “查良民证!麻利点儿!交钱了嘛就往里进,里面是什么,打开看看!”
    照例在城门洞子里接受检查,递上鳃里藏著大洋的大鱼,那卫兵忙不迭的挥挥手让他们进去,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却猛然听到,
    “上回抓红匪那事儿,听说侦缉队又挨训了?”
    城门洞里飘来股劣质烟味,两个歪戴大檐帽的卫兵正靠著青砖墙閒聊。年纪轻的那个靴子踩在石墩上,刺刀穗子扫著地:
    “可不嘛,上峰嫌咱们连几个崽子都逮不著,这不发配守城门来了……”
    “到底还是咱孝敬不够,你瞧那姓赵的,办砸了多少事,照样是队长,人家会敛財呀!”
    李天佑招呼蔡全无把车停在旁边,佯装整理车斗里的麻绳,耳朵竖得笔直。却没注意到由於过於用力,麻绳已经在指节上勒出红印。
    “要我说,赵队长那晚就该把慈幼院围死了!”
    年长的卫兵啐了口痰,黄板牙在暮色里泛著噁心的油光,
    “非信什么线人,结果让人从狗洞钻出去......”
    “狗洞”二字像根针一样扎进李天佑太阳穴。他眼前驀地闪过沈抗日染血的衣角——那晚正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带著他们钻过慈幼院后墙的狗洞,才能跑出城。
    “听说跑了的崽子都是红匪大官的种?”年轻卫兵压低声音,“就那些个红党头子……”
    “可不!为了他们,红匪可不少下功夫,满城又是找人又是枪战的,闹了挺大动静,要不上面怎么那么动怒呢。”
    “赵队长这几天正打算挨家搜呢。”年长的突然凑近同僚,菸头在昏暗中划出红线,
    “听说还抓了个娘们儿,就是红匪专门为了那几个小崽子派过来的……”
    话音被旁边马蹄声搅碎。李天佑攥著车把的手指节发白,看著菸头明灭间照亮说话人脸上的疤——新月形的,从眉骨斜到耳根。记忆如潮水翻涌:
    那个雪夜,正是这道疤映著火光,把刺刀捅进了吴婶胸口。
    “走了走了,换岗。”疤脸卫兵把菸头碾在城砖缝里,皮靴声渐渐往西边去。
    李天佑抓起麻绳往车斗一摔,不小心掛住了马灯的铁鉤。玻璃罩子“噹啷”落地,惊得疤脸回头张望。
    “对不住啊老总,乡下人笨手笨脚的......”
    蔡全无忙拱手解释,李天佑蹲下来捡碎片,后脖颈能感觉到对方那审视的目光。
    疤脸突然回身用枪托挑起李天佑的下巴,
    “抬头!”
    碎玻璃硌进掌心,李天佑眼皮颤抖著强迫自己抬起头,努力掩饰发红的眼睛里那滔天的仇恨。
    晨色里那道疤像蜈蚣在脸上蠕动,他闻见对方嘴里腐坏的蒜味:
    “叫什么,哪儿人?”
    “王......王铁柱。”他哆嗦著摸出良民证,指缝渗出的血染红了“南城菜市口”的墨字,“河、河北人,跟、跟老娘逃荒来的......”
    李天佑一有钱就给自己和弟弟妹妹们准备了新的身份,这就用上了。
    “河北老坦儿?”疤脸若有所思,好在这段时间李天佑身量长了不少,將將够到一米七的门槛,人也壮实了许多,任谁也不会把他跟当初城外那个奔命的瘦弱孩子联繫起来。
    “这位老总,我外甥胆子小,没见过世面,笨手笨脚的您多包涵。”
    蔡全无挡在李天佑身前不断陪著笑脸,李天佑在后面低著头看不见表情,拳头却不由自主的攥的死紧。
    “疤脸!”城门那头突然有人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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