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准备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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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但吃相依然斯文。只是吃著吃著,有眼泪悄悄掉进碗里,她也不擦,只是把饺子和眼泪一起咽下去,味道咸咸的,涩涩的。
    她知道,这顿饭吃完,姐姐和孩子们就要远走他乡,下次再这样坐在一起吃饺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石头吃了几个,忽然停下了筷子。他看著二丫碗里越来越少的饺子,又看看她低垂的眼睫毛,那睫毛微微颤抖著,显然是在哭。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碗里最大的那个饺子夹起来,轻轻放进二丫碗里。
    “姐,”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著少年人的笨拙,“你在北京...... 要吃饱饭,好好工作。”
    二丫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弟弟。
    小石头已经比她高半个头了,脸上还有著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已经像个大人一样,坚定而温暖。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滚落下来,滴在碗里。
    “你也是,” 二丫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路上...... 一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哥和嫂子,照顾好孩子们。”
    小石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显得格外憨厚:“我多壮实啊,肯定没事......到了港岛,我给你寄好吃的!”
    那顿饭吃了很久,久得像是想把这十三年的团聚,都融进这一顿饺子里。没人多说什么,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和偶尔压抑的啜泣声。
    窗外的北京城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火车悠长的汽笛声,在寂静的冬夜里飘得很远,像一声沉重的嘆息。
    子夜时分,孩子们都睡熟了,均匀的呼吸声在屋里迴荡。李天佑、徐慧真、秦淮如、二丫、小石头五个人,默默来到钱叔的灵位前,齐齐跪下。
    灵位是木製的,黑漆底,上面用金粉写著:“先考钱公讳正刚之灵位”。钱叔的名字是他自己起的,他总说,“正刚” 就是要堂堂正正、刚直不阿,这也是他一生的写照。
    牌位前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是特意给钱叔留的,还有三炷香,已经燃了一半,青烟笔直地上升,在昏暗的屋里划出三道细细的线,带著淡淡的香火味。
    李天佑磕了三个头,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久久没有起身。地面的寒气透过额头传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也更加沉重。
    “叔,” 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地砖上,带著压抑的悲痛,“明天...... 我们要走了。”
    香灰 “啪” 地掉下一截,落在供桌上,碎成粉末。
    “您说过,人这辈子,就像树上的叶子,风往哪吹,就往哪飘,身不由己。” 李天佑缓缓抬起头,看著灵位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眼眶通红,“可您还说过,叶子落了,根还在土里。咱们的根在北京,在南锣鼓巷,在这个院里。我会带著您的灵位,带著咱们的根,一起去南边。”
    他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油布,那是防水的油帆布,是当年从部队带回来的,用来包枪械的,结实耐用。
    他把灵位小心翼翼地从供桌上请下来,用油布一层层仔细包裹,每包一层都用细绳紧紧扎紧,生怕路上受潮损坏。
    最后,他拿出父母那份 “光荣烈属” 证书,红色的塑料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烫金字依然醒目。
    他把油布包裹的灵位,刚好套进证书的封皮里,尺寸严丝合缝,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有点厚的证书,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著钱叔的灵位。
    “叔,” 他捧著这个特殊的包裹,声音哽咽,“我带您去看南边的海,去看看不一样的天地。等將来安定了,我再给您找个好地方,让您安息。”
    徐慧真也磕了三个头,她没说话,只是长久地跪著,手指轻轻摩挲著供桌的边缘。这张供桌是钱叔当年亲手打的,用的是上好的榆木料子,这么多年过去,桌面被磨得光滑如镜,还留著钱叔的气息。
    她想起钱叔对孩子们的疼爱,想起他在困难时对这个家的支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著一样疼。
    秦淮如磕头时,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 1950 年,她刚生下承安,还没出月子,身体虚弱,奶水不足,孩子饿得直哭。钱叔半夜冒著寒风去敲產科医院的门,想给她送点红糖补身子。
    护士不让进,他就站在医院门口的寒风里,等了整整两个钟头,直到天亮她醒了,隔著窗户看见他冻得发紫的脸,手里还紧紧攥著那个红糖罐子。
    二丫哭得最凶,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她认识钱叔的时候已经记事了,从八岁失去父母,到二十二岁大学即將毕业,是钱叔帮著哥哥把她拉扯大,教她认字,教她做人。
    她记得钱叔教她写的第一句话是 “我是中国人”,记得她考上大学那天,钱叔偷偷去胡同口的小酒馆打了二两酒,自己一个人喝到半夜,喝醉了就笑,笑著笑著就哭了,嘴里还念叨著 “二丫有出息了”。
    “钱叔......” 二丫哽咽著,一句话也说不下去,只能一遍遍地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小石头没哭。他跪得笔直,腰杆挺得笔直,磕头时额头砸在地上 “咚” 的一声响,清脆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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