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骨头(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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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娘呢?”
    “我没得娘~”
    她学着那些来芭提雅旅游的北方大妈的腔调,把舌头卷起来,又猛地弹直,发出一种滑稽的、类似弹棉花弓弦断裂的声音。她蹲在排水沟沿上,裙摆大咧咧地拖入混着泥沙的积水。在她对面,坐着一团白肉。
    确切说,是个孩子。但“孩子”二字怕是压不住眼前这小东西的分量。他看起来像由几袋未发酵的面粉堆砌而成,白得晃眼,软得没边。胳膊是一节节莲藕,大腿是刚灌满浆的米肠,脸颊上的肉堆起来挤压五官,眼睛只剩两条缝,露出丁点黑光,像塞进面团的两颗花椒粒。
    他坐在破藤筐边,筐底剩一层发黑烂叶。手里攥着一把色彩斑斓的物件。
    是“露楚”。绿豆泥加椰奶熬煮,捏成微缩水果,裹上琼脂亮面。红的是小辣椒,紫的是山竹,黄的是芒果。
    他不说话,只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动,像屯粮仓鼠。琼脂外皮在齿间爆开,发出极细微声响,绿豆沙绵密甜味似乎顺嘴角流淌,将充满尾气与尘土的街道染上腻歪甜香。
    “哎,小胖子。”娜娜伸出手指,戳他胳膊。
    手指陷进去了。像戳进发好的面团,过几秒,小坑才慢吞吞弹回。
    “真软。”娜娜感叹,眼睛晶亮,像发现新奇玩具,“阿蓝,来摸摸。比vivan姐那儿最软的枕头还软,比阿萍姐的胸还软。”
    我站在旁侧,看着这一幕。刚从vivan半山别墅下来,身上尚存冷气房幽凉与画室松节油味。眼前这胖得离谱、白得发光的小东西,出现在灰扑扑红灯区边缘,像一滴奶油滴进煤灰堆,极不协调。
    周围是嘈杂集市。卖炸昆虫的小推车滋滋作响,炸蟋蟀焦香与死鱼烂虾腥味搅在一起。纹着满背经文的摩的司机聚在树荫下抽烟,眼神空洞注视路过的大腿。无人看向这边,仿佛这孩子是路边石头,或一棵杂草。
    “问你话呢。”娜娜不理我,继续逗弄,“你娘去哪儿了?买好吃的去了?”
    孩子停止咀嚼,歪头看娜娜。
    他也不怕生。或许在他这满是脂肪与糖分的世界里,尚未长出“怕”这根神经。看着娜娜涂得乱七八糟的脸,他咧嘴笑了。这一笑,眼睛彻底消失,脸上挤出两个深酒窝,口水顺嘴角拉出一道晶莹丝线,滴在满是灰尘的膝盖。
    他举起手里一颗红辣椒往娜娜嘴里塞。
    “吃。”
    发出单音节。声音嫩得能掐出水,带股奶腥味。
    娜娜愣一下,看着那只胖乎乎小手,看着被捏得变形的甜点,还有指甲缝里嵌着的一点黑泥。喉咙动了动。低下头,像某种受宠若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张嘴,含住糖块。
    “甜吗?”我问。
    “甜。”娜娜含混回答。嚼两下,吞咽。
    随即猛地站起,拍手上的灰。动作幅度大,带起一阵风。“阿蓝,带他走吧。”
    “什么?”我以为被热浪蒸坏了脑子,“带哪儿去?”
    “回家。”娜娜理直气壮,指指金粉楼方向,“这儿多热,看他出汗了。再晒会儿,该化了,变成一滩糖水。”
    “疯了?”压低声音,“这是拐卖,警察会抓我们,扔进全是老鼠的黑牢。”
    “屁的警察。”娜娜翻白眼,不屑撇嘴,“芭提雅每天丢的人比丢的狗多。谁管?再看他这模样,像有娘要的?真有娘,能养成这样再扔在烂叶子边上?”
    弯腰一把抱起。
    “哎哟!”她身子一歪,险些没站稳。“真沉!跟抱个煤气罐似的。”
    嘴上嫌弃,手却勒得死紧。孩子被猛地抱离地,不哭不闹,顺势将莲藕般胳膊环住娜娜脖颈,将沾满糖渍口水的脸贴在娜娜汗津津肩膀,继续心安理得嚼嘴里剩下的糖。娜娜穿领口极低的吊带衫,锁骨突兀,瘦如柴火。怀里孩子圆润饱满,像充足气的气球。
    我没有拦着,即使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或许因为下午阳光太毒,理智融化;或许因为孩子贴在娜娜身上的样子,像极一块补丁,恰好补上娜娜身上看不见的洞。
    “走。”娜娜调整姿势,像战场上抢到战利品的土匪,雄赳赳迈开步子,“回家!给这小胖子洗澡。”
    回到金粉楼,正值午后慵懒时分。楼道静悄悄,只有阿萍老旧电视机放着咿咿呀呀泰剧。空气弥漫花露水与隔夜饭菜馊味。像做贼般蹑手蹑脚爬上四楼。顶楼阁楼里,热气如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娜娜将孩子放在凉席中央。
    “呼——”长出一口气,瘫坐地上,甩动酸痛胳膊。“累死老娘。这小子看着全是肥肉,一直颤,骨头还重。”
    孩子坐定左右张望。此地无街上喧嚣,无炸昆虫香味,仅四面灰墙与头顶转得快散架的吊扇。
    不笑了,嘴里糖吃完。咂吧嘴,茫然看我们。
    “完了。”我说,“他要哭。”
    通常此刻,幼崽意识到环境改变、断了吃食,下一秒便是惊天动地嚎哭。娜娜显然意识到这点,慌了神,手忙脚乱在身上摸索。
    “糖……糖呢?阿蓝,兜里有糖没?”
    “哪来的糖?只有烟和针头。”
    “烟不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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