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地劈过来。
    “竞技体育很残酷,这点疼都忍不了,当什么花滑运动员?”
    “哭是最没用的,快一点,自己把眼泪擦干净。”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她的调子冰冷坚硬,鞭子一样抽在她瘦弱的脊梁上。
    不优秀,不令人瞩目的小孩注定会被抛弃,宝珠害怕被抛弃。
    这份恐惧催促着她,驱赶着她,直到她站上世界舞台,成为妈妈的骄傲。
    十六岁那年,她在温哥华举行的花滑大赛上崭露锋芒,拿下了女子单人滑冠军。
    站上领奖台时,镁光灯如一群躁动的白蛾,闪烁着、扑着翅膀过来,落了她一身。
    奖台太高,底下的人脸都变成模糊的影子。
    妈妈就站在那里面,可她看不清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可能是喜极而泣。
    记者们围上来,话筒黑漆漆地撑在眼前,多得数不过来。
    宝珠听见自己的笑声,清凌凌的,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她配合摄影的要求,把奖杯贴到发烫的脸颊上。
    照片拍出来美极了,少女与荣耀,也永远是媒体偏爱的头条。
    但她的心是木的、枯的,沉在水里也起不了涟漪。
    赛后庆功,妈妈和教练不停地拥抱、亲吻她。
    意识到自己只想回酒店套房,拉上窗帘静静地坐一会儿时,宝珠有点想哭。
    巨大的成功,洪水般的褒奖,盛大灿烂的辉煌。
    所有这些,都治愈不了八岁那年惶恐无助,担心被丢下,不得不拼了命练滑行的小女孩。
    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没有得到,之后再多的温暖也于事无补。
    宝珠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膝盖止不住地颤。
    在葛教练开口之前,她先冷静地总结出症结。
    她滑到场边,对教练说:“第一跳落冰的moment of landing,自由腿收得太慢了,导致第二跳的preparation time不够。对不起教练,我再来一遍。”
    说完,她脚下冰刀一蹬,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朝着起点滑过去。
    小姑娘匿在白得刺眼的灯光里,留给她一道坚韧倔强的背影。
    葛教练其实想说,这没什么对不起,再来过就好了。
    但小女孩就是要跟她道歉,也许是习惯了跟妈妈道歉。
    在别的事上,比如花滑迷们的无端指责,不明真相的谩骂,宝珠都能淡然置之,心境开阔得不似同龄人。
    但对待比赛,对待训练,她从来都精益求精,专业、严谨又刻苦,力求做到最好。
    下了冰场,葛教练把她当女儿看。
    不,甚至还要更亲。
    就算是在女儿身上,也没花这么多时间。
    训练结束时,场外夜色深沉。
    月亮升得很高,地面被照出一片霜白。
    宝珠生出还在冰面上的错觉,闭了会儿眼。
    一辆车开来,在她身边停下。
    “上来。”车窗降下,付裕安对她说。
    宝珠拉开门,坐上去,“小叔叔,怎么是你来接我?”
    付裕安说:“太晚了,司机也要下班。”
    “嗯,谢谢。”宝珠揉了揉酸软的小腿。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