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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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娘家过端午去了。”
    “难怪前几回邀你,你推三阻四,今日却爽快同我来,冤家。”周氏无不得意,“怕是早已心/痒/难耐了吧?”
    闻空眉峰紧蹙,面覆寒霜,后话已不涉及考校一事,他只觉污耳,当即转身要走。
    不料袖中的艾草包掉落在地,他俯身去拾,动作间另几包也滚落,散落一地青碧。他这般向来从容之人,此刻竟显出几分少见的忙乱。
    正是这片刻耽搁,屋内那令人面红耳赤的霪/声/浪语戛然而止,随即传来周氏一声惊斥,“外头有人!”
    闻空心知不妙,再不顾地上艾草包,疾步便走。他对侯府路径本就不算熟,除了往来三房院落的那几条路线,其余岔路回廊于他而言皆是陌生,只能凭直觉往大致是后门的方向奔去。
    身后小厮们的呼喝声迫近,落日余晖光晕乱晃,将他青灰僧袍的身影在廊壁间照得忽明忽暗。
    “快!追上前面那和尚!”
    “二奶奶说她房里丢了个羊脂玉的如意小摆件,定是那贼秃顺手牵了去!”
    “抓他到二奶奶跟前,重重有赏!”
    闻空疾步穿出侯府后门,身后脚步声紧咬不放,他跑过了几条巷子,瞥谢府的侧门微敞。
    闻空闪身而入,门房正坐在门口打瞌睡,被动静惊醒,一看是四少爷,回了神,“四少爷,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回府探望老太太?不是说逢年过节怕撞见人,不让您进门吗?”
    门房还在疑惑,侯府那几个小厮已追至巷口,眼见那抹青灰身影没入那高门之内,为首之人当即冲上前,对着门房高声喝道:“方才进去的是个贼和尚,偷了我家奶奶房里的贵重玉器,快将人交出来!”
    那身着靛蓝布衣的门房闻言,面色一沉,将门稍稍拉开些许,“放肆!此乃谢府门庭,岂容尔等在此喧哗捉贼?惊扰了内眷,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当得起!”
    不待小厮再辩,他侧身向后一指。
    院内,闻空正拂袖而去,背影清瘦却挺拔,步履间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清贵之气。
    “尔等看清楚了,”门房冷声道,“那是我家少爷,方才自外归来,谢家的嫡出公子,会去贪图你侯府区区玉器?再敢信口雌黄,污蔑清誉,休怪老夫立刻禀明家主,亲自上你们府上问一个污蔑之罪!”
    几名小厮顿时语塞,面面相觑。
    谢家虽近年略显沉寂,门第清贵却犹在侯府之上,他们岂敢造次?眼见那贼和尚身影已安然消失在影壁之后,只得咬牙跺脚,悻悻然退去。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透亮,一封素笺便由侯府仆役送至宝相寺闻空手中,笺上笔墨疏淡,寥寥数语,只称府中姑娘课业有变,日后写字一课,暂且停授。
    闻空明了,定是昨日之事,使得他这重隐秘身份曝于侯府之人眼前。
    “二婶还说是街上偶遇师父,原是他们做贼心虚,倒打一耙。”叶暮听完闻空所述,眼底俱是不忿,“师父为何不将实情禀明祖母?”
    闻空自是隐去了那等狎昵不堪的情形,只轻描淡写提及撞见二人私下密谈,“红尘纷扰,不过镜花水月,何须徒惹尘埃。”
    “师父若真这般看得开,”叶暮忽而倾身向前,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直望着他,“不如同徒弟说说,当年为何被谢家遗弃,送至这宝相寺清修?”
    因他每每避而不答,她本不想问及他家事了,但听他一个世家子被小厮当贼追了几条街,又觉心酸,忍不住轻问,“你这么好,为什么谢家会不要你呀?”
    闻空骤然一怔,他好么?
    他骂她,斥她,罚她,不理她,他好么?
    闻空喉间微动,“你何以断定,我是被不要的?”
    叶暮指了指,“您腕上的旧伤,您的衣裳,还有这住处,谢家世代朱紫,即便是子弟出家修行,何至于连件厚实的棉衣都吝于供给?除非,您本就是,弃子。”
    闻空默然,她才七岁,怎么会把事物看得如此通透?
    禅房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寒风掠过枯枝的簌簌声响。
    良久,闻空才道:“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叶暮等了半晌,只等来这句,不免失望,身子一歪又倒回榻上,扯过被子,“又赶我走。”
    不远处有嬷嬷的叫嚷,似在寻她,可她还是不想动,懊恼地绞着被角,想多躺会儿。
    这满堂冷寂,连他的话都冷冰冰,只有被子软和点。
    外头嬷嬷的呼唤渐次飘近,闻空见她仍躺着不挪地,欲驱不得,欲斥不能,只好轻叹了声,“且待下次,等你来,便说与你听。”
    “当真?”她倏地坐起身,仰起脸,伸出那截裹着杏子红袖口的小指,“拉钩!”
    闻空看着那肉乎乎手指,终是轻轻勾了上去。
    “还有师父,你以后不要总叫我小施主,四姑娘,听着多生分啊。”
    “那叫什么?”
    “四娘,大家都这么叫我。”
    闻空摇头,“不可,这是姑娘乳名,小僧叫不得。”
    “那就叫我大名”,她用大拇指给他的大拇指盖了个章,甜甜一笑,“叶暮,叫我叶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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