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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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去后再绕去扶摇阁后门即可,师父总不会跟进铺子里去。
    老是遮遮掩掩,反而惹他疑心。
    “那便麻烦师父了。”她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应下,心下稍松,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这身男装,想起先前心中疑惑,轻声问道,“对了师父,你怎会备有这等俗世男子的衣裳?”
    闻空走过去,蹲在将熄的泥炉边,用火钳拨弄着炭块,“见你们家庭院墙矮,往来又多是女眷。年关前后,四下并不太平。若在院中晾晒几件男子衣衫,外人瞧着,多少会有些忌惮,不敢轻易生事。”
    叶暮未料竟是与她们有关,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她还以为他有还俗的打算了呢。
    “晚上我要去大殿做随堂法事,”闻空添完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你是想宿在寺中专为女客预备的寮房,还是……”
    “这里。”
    叶暮几乎未等他话音落下,便抬起眼,回答干脆。
    她甚至还晃了晃那条伤腿,理直气壮,“我腿脚实在不便,走来走去更是难熬。”
    方才还急着要瘸着腿下山去上工,眼下就不便了。
    闻空敛去淡笑,“好。那我明早卯时来叫你动身。”
    叶暮又想他一夜要坐殿中,明天还要送她,未免太辛苦,“师父,立冬前后信众多,我到时看看寺门外有没有进城送货的牛车可以搭乘,不必非要你送。”
    “你安心歇下便是。”言讫,他就出去了。
    禅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哔剥,叶暮这下却是彻底没了睡意。
    她拥着被,目光缓缓环视这间狭小而简陋的屋子,窗台上的陶瓶是她有一年来寺途中买的,当下里面是他插的枯芦,榆木柜是之前她让工匠打的,但多出的被褥是他添的,窗户纸是她前两年找人来新糊的,但窗户上映着的那点暖光是他点的……
    她的痕迹与他的准备,无声交织,填满了这原本空寂的方寸之地。
    这不就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屋子么?
    在尘世伦常里,有共同屋子的一男一女,还宿在他的榻上,不就是夫妻?
    这念头大胆得令叶暮自己脸颊发烫,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蛊惑,让她忍不住遐思。
    尽管没有三媒六证,没有婚书喜烛,甚至前路渺茫未卜,甚至、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但在这无人知晓的静夜里,叶暮已经在心里,在这间简陋却温暖的禅房里,与那个清寂的僧人,完成了一场无声的盟誓,只属于自己的。
    她在心里同谁要好,同谁盟誓,总归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也不必经过谁的准许。
    叶暮将脸埋进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檀香气的枕头里,忍不住哧哧地低笑,肩膀轻轻耸动。
    恰在此时,房门又被轻轻推开,闻空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只冒着丝丝热气的木盆,臂弯还搭着布巾。
    “又在偷乐什么?”
    叶暮被他的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
    闻空没答,只将木盆放在榻前地上,他又从柜中取出一柄崭新的小木刷和一罐牙粉,都是成双成对物件中的一份,这些琐碎家什,大多是她在他之前外出云游时,一点点添置进来的,锅碗瓢盆,杯盏巾刷,她好似都执意要备上两套。
    他折返,是来照料她安寝前的盥洗。
    他将牙粉细细撒在木刷上,递到她手边,“住在破屋里也这般高兴,摔成这般也乐呵,便是佛祖座前的弥勒尊者,怕也不见得时时如此开怀。”
    叶暮被他这话说得脸颊更热,接过木刷,“你不是佛祖,怎知他到了我这境地,不会这般高兴?”
    她将佛理扯入尘世俗境,问得刁钻,却又因那抹鲜活的神采,让人生不起半分辩驳的厌烦。
    “有道理,”闻空点头,看她刷牙,“有几分悟性。”
    叶暮满嘴泡泡,“那若是我出家,是不是也有可能成为大师?”
    闻空看了她满头青丝,不敢想她剃度,嘴唇轻抿,“你不适合出家。”
    又怕她东问西问,脸色肃然道,“莫说话了,好好刷牙,泡泡吹得哪哪都是。”
    叶暮一愣,她哪有在吹泡泡?
    闻空静等她洗漱完毕,将污水端出泼掉,又将一切归置整齐,方走。
    叶暮躺在榻上,却依旧毫无睡意,目光逡巡间,落在榻边矮几上叠放的一本书册。她随手拿过,就着摇曳的油灯光线翻开。
    是一本医书,纸张已旧,边角微卷,里面记载着许多疑难杂症与偏僻药方,他好像自幼就研读这些东西。
    叶暮漫无目的地翻了几页,忽然看到某一页的边角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小字,墨色已旧,应是多年前所写,“如何才能死?”
    她心里震撼。
    又翻几页,又见一行,墨色很新,应是近来才写,“如何才能不死?”
    那字迹清峭孤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叶暮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小字,闻空为何要这般问呢?他为何对死这件事,有这般执念?
    -
    第二日,天色尚是鸦青,远山轮廓模糊如墨,寺中晨钟未响,闻空便已擎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轻轻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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