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1/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找一位相熟的香客借的。”闻空简短解释,跳上车辕,轻抖缰绳。
    马车辘辘,碾着晨霜未化的青石板路,驶入将明未明的曙色之中。
    车厢不算宽敞,却避风保暖。
    叶暮靠在车壁上,能听见外面马蹄嘚嘚与车轮轧过路面的声响,也能透过偶尔晃动的车帘缝隙,看见前方闻空挺直的背影,他驾车很稳,显然顾及着她的腿伤与上工的时辰。
    马车最终停在伊水街口。
    此处已是城中较为繁华的地段,沿街店铺林立,已有早起的伙计在卸门板,洒扫庭除。闻空先下车,再将叶暮小心扶下。
    “就是前面那家吗?”他望着不远处一家已开了半扇门板的胭脂铺,问道。
    “嗯。”叶暮含糊应道,低头整理了下袖口,准备走过去。
    “等等。”闻空叫住她。
    叶暮回头,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素色的小布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入手微沉,应是碎银。
    叶暮自然不肯,闻空道,“昨晚随堂法事得的供养,你拿着。”
    “这怎么行!”叶暮想推回去。
    “你刚上工,花销大,昨日又摔破了衣裳,月钱尚未发放,手中有些余钱,总是方便些。”
    而且他想她在胭脂铺做账房,整日见那些姑娘们进进出出,看到合意的也必定想买的,多点银钱在身总不是坏处。
    叶暮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那我替你攒着。”
    一个和尚需要攒什么钱,闻空没有深思,叶暮心中却有计较。
    她攥紧钱袋,转身,慢慢朝着那家胭脂铺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叶暮终究是没忍住,悄悄回了头。
    闻空果然仍站在原地。
    晨光熹微,青灰色的僧袍在逐渐苏醒的市井人潮中,显得格外寥落。他如同一尊沉入流水的古碑,不为周遭的喧嚣所动,沉静落拓。
    叶暮心一横,再不敢耽搁,硬着头皮走进铺子,目光从陈列的货架观察门外街口。
    那抹青灰身影终于动了,登上车辕,不多时马车就不见踪影。
    直到此刻,叶暮绷紧的肩背才真正松懈下来,悄悄舒了一口长气,手心竟已微微汗湿。
    “小郎君在这里站半天了,是要买什么嚜?”伙计上前含笑问道。
    他这么一问,叶暮不好白站,逡巡一番,买了瓶桂花头油,离了店。
    扶摇阁里已烧了地龙,暖意融融。
    叶暮拖着伤腿,艰难地挪进账房,出了满身汗,她脱了棉袍,露出里头的黑色外袍来。
    昨天坐着还觉不出,今日站着就觉全身空落落的,肩线仍略显硬朗,唯有领口严密地束至颈下,干净而冷冽。
    “阿暮!”棋君凑在窗下,“云娘子出门去了,快把松子糖、云片糕、油脂渣都拿出来。”
    棋君自从摔伤,被云娘子按在床上静养了足足半月,结果人没养精神,倒生生养出了十斤膘。
    云娘子气得直蹙眉,当即下了禁令,将他屋里但凡带点甜味油腥的零嘴搜刮一空。
    他起初还指望酒君帮忙藏匿,谁知那位更是靠不住,转头就拿他的蜜饯果仁下了酒。
    如今这阁里,他能指望的秘密粮仓,只剩叶暮这儿了。
    叶暮从抽屉盒底层摸出钥匙,丢给他,“老地方,自己拿。开窗吃,云娘子在我这儿闻到味,盘问了我好久。”
    棋君眼疾手快地接住钥匙,做贼般闪身进了屋。他熟门熟路地挪到墙边那座半旧榆木立柜前,开锁,手精准地伸向最上层带暗格的夹层,掏出三个油纸包。
    甫一打开,甜香扑鼻。
    他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满足地长叹一声,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直到此时,他才腾出闲暇,目光落在叶暮身上那件玄黑衣袍上。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上下打量,“阿暮,想不到你穿男装还挺俊俏的,可以来咱们阁前应聘了。”
    叶暮低头对账,顺着他的话玩笑,“我给客人们表演什么?表演打算盘、核账目么?”
    “不错啊,”棋君塞了块松子糖,含糊道,“总比舞君跳舞跳累了,硬拉着客人听他大谈特谈市舶司税收利弊要强吧?”
    叶暮低笑。
    棋君靠在柜边,瞧着她低头浅笑的侧颜。
    日光透纱,照那笑意柔和,眼底似有碎光流动,与她平日的利落不太一样了。棋君忽地福至心灵,咽下口中甜点,凑近了些,“阿暮阿暮,你与我说句实话,近日可是,红鸾星动了?”
    叶暮倏然一惊,“这么明显么?”
    棋君见她这反应,立刻知道自己猜中了七八分,脸上调侃之意更浓,“是哪家的儿郎?能让我们阿暮露出这种……嗯,春心荡漾的笑?”
    “谁春心荡漾了!”叶暮脸颊发热,抓起桌上一本旧账册虚掷过去。
    棋君笑着接住,又趁机摸走两块糖,这才心满意足地溜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挤眉弄眼。
    账房里重归寂静。
    叶暮却再难将心神凝于账册之上,她从抽屉里摸出那面小小的菱花铜镜,镜中人影模糊,但依稀可见双颊泛着绝非胭脂所能描绘的薄红,像是从肌肤底下透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