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备席容易请客难(2/3)
他大概猜到了杨柳作为“导游”会为了今天的出游提前做一些准备,却没想到她会这样认真负责,准备充分。
“以回鶻风格为主,兼具汉、粟特、波斯等多种文化元素的独特艺术风貌。”
当杨柳终於如释重负地照著“小抄”流利地说出那些专业术语时,莱昂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神色。
看著他比往常生动的表情,杨柳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她专门准备了这一段拗口又生僻的专有名词,要的就是这种专业到能震撼到老外的效果。
虽说现场发挥得不甚满意,但总体上来说瑕不掩瑜。
“听不懂没关係,”她得意地摆摆手,“你只要知道,这里的文化从一千多年前开始,就已经是东西方各种文化交流融合的成果就行了。”
莱昂闻言转过头去,轻声应道:“好的,我明白了。”
步入石窟,清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在最为著名的两幅壁画前,两人驻足良久。
一副是举哀图。这是柏孜克里克千佛洞最具代表性、也最令人动容的壁画题材。它描绘了佛祖释迦牟尼涅槃后,眾多菩萨、弟子、各国王子悲痛欲绝的场景。画中人物表情各异,刻画极其生动传神,內心的哀伤穿透千年,依然能深深感染前来参观的游人。
另一幅回鶻王室礼佛图上,能看到回鶻国王、王后和贵族们的形象。他们身著华丽的回鶻服饰,神態庄重,栩栩如生。这不仅是一幅宗教画,更是一份珍贵的歷史档案,让后人得以窥见千年前西域王室的真实风貌。
莱昂凝视著壁画上回鶻王与僧侣並肩的图案,若有所思:“这些面孔……很不同。”
“当然不同,”杨柳凑过去,指尖隔著空气描摹壁画上的线条,“你看,这是回鶻的王,旁边画画的工匠,可能来自中原。那边菩萨的衣服纹样,又带著点波斯的风情。”
她直起身,语气变得有些悠远:“我爸以前在写给我的信里说,新疆就像个千层酥。每一层味道都不一样,有的甜,有的咸,但紧紧粘在一起,才成了这点心。硬要掰开,那就全是渣了。”
她顿了顿,看向莱昂,“你们美国总说『大熔炉』,好像要把所有人都化成一个样。我们这儿嘛……更像是……嗯,一锅抓饭!”
她眼睛一亮,为自己的比喻感到得意:“胡萝卜、羊肉、皮牙子、葡萄乾,各是各的味儿,但用油和米燜在一起,才香!谁离了谁都不对劲。你这一路,应该能感受到不一样吧?”
莱昂迟疑一下,並没有回答。
可惜的是和敦煌莫高窟一样,在20世纪初,柏孜克里克千佛洞遭遇了如德国的勒柯克、英国的斯坦因等西方探险家大规模、破坏性的切割盗取。大量最精美的壁画被整块锯下,运往海外,如今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博物馆中。
杨柳的手指悬在半空,虚虚地拂过墙壁上那块刺眼的空白。
她不是考古专业,不知那里原本该是一幅什么图景,却也能想像壁画完好无损时那生动精美的模样。
如今却只剩下凹凸不平的伤疤,看起来很是狼藉。
莱昂顺著她的手指,看著墙壁上那些可疑的划痕,忍不住低声问:“这些壁画是被人为破坏了吗?”
杨柳没有立刻说话,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心痛和愤怒的情绪堵在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吸了吸鼻子,声音低沉:“我想你如果对考古和文物感兴趣的话,一定知道中国文物在我们国家衰弱的时候被大量盗取运往西方,流散全球,甚至很多成为当地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这些壁画也一样。歷史上这样的事也不止发生在中国,在这种意义上说,至少我们和埃及人民感同身受。”
莱昂凝视著墙壁上的刮痕,眉头紧皱。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开口,语气罕见地充满犹疑:“曾经我以为,博物馆里那些文物的来歷虽然不光彩,但起码在那里他们能得到更好的保存,也能让更多人有能够看到它们的机会……”
杨柳顿觉这种强盗逻辑无比荒谬,语带讥讽:“如果你知道他们抢劫偷盗的同时毁坏了多少文物,大概就不会这样想了。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文物留在故乡就不能被好好保护了?如果没有好好保护,你现在看到的就不是壁画,而是更多空白的墙壁了。”
莱昂低下头,默然无语。
杨柳被这种倒打一耙的言论刺激到,见他不语冷笑一声,不自觉地想起让每个中国人倍感屈辱的近代史。
那股火气顶得她心口发闷。
她忽然间莫名格外思念自己的父亲。
她盯著那片空白,仿佛能听见当年锯子撕裂壁画的刺耳噪音。
“所以这之后的每一代人才拼了命要让中国变强。”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去抢別人的东西,而是为了……”她顿了顿,找到一个精准的词,“为了能说不。为了能对任何想在我们墙上划一道口子的人,响亮地说一声——滚!”
那个“滚”字像颗石子,砸在阴冷的洞窟里,激起短暂而清脆的回音。
她没再看莱昂,而是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那片粗糲的、空白的墙壁,像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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