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天上下雨地上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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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的冬天。
    那种不同於北方浸入骨髓的湿寒。
    没有集中供暖的诊室里,医生们大概都是这样,在检查前习惯性地將听诊器捂在掌心,用手心的温度驱散金属的寒意,再將它贴到病人胸前的。
    此刻,这缕跨越了三千多公里的温存,正被这位医生握在掌心,准备传递给眼前这个来自异国他乡的年轻人。
    “来,深呼吸。”医生已经焐热了听诊器,將手伸到莱昂的面前。
    杨柳立刻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医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甚至紧张地微微踮起脚尖,仿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些,生怕自己呼吸的声音重了,会影响医生的判断。
    相比之下,最初的紧张过去后,莱昂却比刚进诊室时放鬆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医生流利的英语和体贴的举动消解了陌生感,或许是因为杨柳始终站在身侧不远处给他带来了心灵的安定。
    他配合的深呼吸,一次,两次,眼神也恢復了一些灵动的神采,好奇地观察著医生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听诊器轻微移动的摩擦声,和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医生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他听得很仔细,前后换了几个位置,还示意莱昂咳嗽两声再听。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却让杨柳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医生直起身,將听诊器从耳朵上取下,顺手掛回颈间。
    他坐回电脑前,一边敲击键盘,一边用英语清晰地说:“肺部听诊很清晰,没有湿囉音,也没有哮鸣音。咽喉有些红肿,是典型的上呼吸道感染症状。”
    他转过转椅,面对两人,语气平和而篤定:“就是普通感冒,应该就是落水受凉引起的。不用担心,吃点药,多休息,多喝水,很快就能好。”
    杨柳和莱昂听了,几乎是同时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
    莱昂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挺得笔直的背脊终於轻轻靠上了椅背。
    杨柳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攥紧的拳头悄悄鬆开了,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这个细微的同步反应没有逃过医生的眼睛。
    他一边操作电脑,在系统上开具药方,一边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语气更像是一位长辈在叮嘱莽撞的晚辈:“现在知道怕了?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不慎落水的情况,”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一定要儘快来医院做个检查,排除一下隱患,免得耽误病情。低温水域对人体的衝击,有时候比看起来要复杂,容易诱发感染,耽误了可能变成肺炎,那就麻烦了。”
    杨柳听完,有些无奈地看了莱昂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著“你看,医生也这么说吧”。她抢在莱昂之前,用清晰的中文回应道:“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医生见这位从进门起就满脸关切、目光几乎没离开过病人的女孩终於开口说话,而且说的是如此流畅標准的中文,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惊讶。
    “哦,原来你会说中文啊!”他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显得很亲切,“我还担心一会儿去药房拿药,你们不会说中文怎么沟通呢。”
    他的目光在杨柳和莱昂之间转了转,带著些许探询的笑意,“你是家属吗?中文说得真好。”
    “家属”这个词让杨柳心头莫名一跳,耳根微微发热。
    她本能地先瞥了莱昂一眼,见他完全没听懂这个词,只是专注地看著医生,才略微鬆了口气,有些尷尬但语气自然地解释:“不,医生,我是他的翻译和导游。”
    “哦,翻译啊。”医生瞭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转而交代用药事宜:“那正好。我给他开了三天的祖卡木颗粒,配合一点常用的化痰药。”
    他敲下最后几个键,印表机开始嗡嗡作响。
    “这个祖卡木颗粒是我们新疆本地出的维吾尔医药,对於感冒引起的咳嗽、咽痛、浑身酸痛效果很不错。你们按时吃完,如果症状没有完全好,可以再吃一盒巩固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如果出现发烧、胸痛或者咳嗽加重,隨时复诊。”
    医生將列印好的药单直接递给杨柳,又看向莱昂,用英语补充了服药频次和注意事项。
    莱昂认真听著,不时点头。
    杨柳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接过一道护身符。
    她郑重地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杨柳转过头,看著还坐在那里、似乎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莱昂,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用英语提醒:“结束了,我们该去拿药了。”
    莱昂这才如梦初醒,有些笨拙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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