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艰苦之下有安乐(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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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死,冠不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放下武器,从容地系好帽子,整理衣冠,然后坦然赴死。他守卫的,是高於生命的礼仪与尊严。亚伦在烈焰中,先摘下军帽,再倾洒汽油,最后將帽子戴正……那一刻,他守卫的,难道不也是他心中不容玷污的军人荣誉与人性尊严吗?”
    莱昂的呼吸骤然一紧。
    “两千多年前,楚国诗人屈原,行吟於汨罗江畔。眼见故国沦丧,理想破灭,他写下『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最终怀抱巨石,自沉江底。他无法容忍自己与污浊的世界同流合污,寧可选择死亡以证清白。亚伦无法容忍自己身穿的军装成为屠杀的遮羞布,他的选择,又何尝不是一种现代版的『不忍为此態』?”
    杨柳的眼中闪烁著泪光与一种近乎肃穆的光芒。
    “还有谭嗣同,『戊戌六君子』之一。变法失败,他本有机会逃走,却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他要用自己的血,唤醒沉睡的国人。亚伦·布希內尔,他难道不也是希望自己的那团火,能灼醒一些装睡的灵魂吗?”
    “更近一些,白求恩医生,一个加拿大人,远渡重洋来到战火中的中国,为了异国他素不相识的人民,义无反顾地奉献一切直至生命。还有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为了保家卫国的必胜信念在烈火中岿然不动的战士邱少云,纪律与信念让他的坚强超越了生理极致的痛苦……”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异常坚定。
    “莱昂,我想,他们,他们和亚伦·布希內尔一样,本质上都不是在求死。他们是在用死亡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去捍卫一些比个体的生命更沉重的东西。那是道义,是真相,是人的尊严,是对不公不义最彻底的反抗。当语言被噤声,当行动被束缚,当一切常规路径都被堵死时,身体本身,就成了最后的武器,最后一份无法篡改的证词。”
    “风会犹豫,打火机也许会失灵,”杨柳的声音轻得像嘆息,却重重砸在莱昂心上,“但他们自己,没有犹豫。”
    “轰——!”
    莱昂感觉自己的內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番话猛地引爆了。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霹雳,自灵魂的最深处炸开,击碎了他脑海中最后那层懵懂与孤绝的隔膜。
    他猛地向后靠去,脊背撞在椅背上,发出闷响。
    血液似乎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迅速冻结。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那条看似孤独痛苦的深渊,他並不是唯一一个在边缘徘徊的人!
    那一直啃噬著他的、无法言说的理想幻灭,那在西方“普世价值”华丽袍子下窥见的虱子所带来的噁心与无力,那身为“他者”却依旧无法对同类苦难视而不见的良知煎熬……所有这些他以为是自己过于敏感、甚至是他血脉带来的“原罪”般的痛苦,原来並非独属於他一人!
    亚伦·布希內尔,一个白人,一个美国空军现役军人,一个理应被那套系统庇护和认可的人,却被逼到了同样的绝境,甚至走上了更极端的绝路。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证明了他所感受到的那种系统性的窒息与不义,並非仅仅针对像莱昂这样一张东方面孔。
    即使你拥有那套系统中最『正確』的肤色,穿著代表它的制服,採用它话语体系中最极端的『和平抗议』方式,也依然无法撼动那台冰冷、庞然、自我运转的机器分毫。
    这甚至超越了种族,超越了国籍。
    这归根结底,是那个系统本身的问题,是建立在特定霸权、双重標准和选择性失明基础上的结构之恶。
    它的暴力机器,正在碾碎一切试图保持清醒和良知的人,无论其肤色与身份。
    莱昂过去所有那些纠缠不休的痛苦,在这一刻,被一道来自黑暗深处却无比刺目的闪电照亮了。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个人的、值得羞耻的“敏感”或“脆弱”,而是一个清醒个体在面对一个系统性不公时,必然会產生良知阵痛的一部分。
    他过去的痛苦,从一个“文化背叛者”的迷茫,从一个“永恆他者”的疏离,被陡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也更普世的层面。
    这是良知与系统的对抗。
    体的、微弱的、却不容泯灭的良知,与庞大、冰冷、自我合理化的系统之间的对抗。
    这对抗如此绝望,以至於有时需要以生命为薪柴,才能爆发出瞬间照亮黑暗的光焰。
    就在这时,如同被这道闪电般的光焰同时照亮,莱昂心头那最后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看清、或不愿深究的秘密,被悍然揭穿。
    《追风箏的人》。
    那个他一直深爱,並因此来到喀什的故事。
    他为什么对阿米尔的故事感同身受,以至於將喀什视为某种精神上的“朝圣之地”?
    因为他在阿米尔,那个背叛了忠诚的哈桑,余生都在愧疚中寻找救赎之路的富家少爷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灵魂的倒影。
    因为他,就是阿米尔。
    莱昂·李,为了融入所谓的“主流社会”,为了摆脱父母异化为成功学工具、令他窒息的中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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