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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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什的晨光,终究还是没能挡住离別。
    当莱昂用那种平静到近乎疏离的语气,说出“杨柳,我有急事要处理,必须离开”时,杨柳正端著一杯刚煮好的奶茶,指尖还残留著瓷碗的温度。
    她愣住了。
    奶茶的热气氤氳上升,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莱昂那张平静的异常的脸。
    有那么几秒钟,她的脑子是空白的,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褪去了昨日痛苦挣扎的痕跡,看著他收敛了这些日子以来逐渐向她敞开的温柔。
    此刻的他,竟像极了最初在伊吾的烈士陵园和大海道沙尘暴中遇见的那个陌生人,浑身包裹著密不透风的冷淡和疏离。
    唯一的破绽,是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警惕与审视的黑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和沉重而心酸的不舍。
    那眼神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杨柳的心臟。
    疼得她几乎要当场蜷缩起来。
    “是因为……露易丝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厉害。
    莱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杨柳懂了。
    她那样善解人意,当然是明白的。
    露易丝刚刚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一个人在中国,孤零零的。
    莱昂作为哥哥,怎么能不去?
    道理她都明白。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那个“欧日大”的约定,那场她偷偷期待了许久的晚餐,那些她辗转反侧时构想的、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戛然而止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去哪儿”,想问“去多久”,更想问“你还回来吗”。
    可话到了嘴边,看著莱昂眼中那片温柔却决绝的海,所有的问题都被堵了回去。
    有些人选择的路,旁人看著是苦,他们自己却觉得是甘。不要用你的挽留,去增加他回头时的负担。
    爸爸曾经在信里说过的话,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儘管整个人都僵硬得像冻住了。
    “好。”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莱昂似乎鬆了口气,但那口气里也带著更深的疲惫。
    “机票,我已经订好了,明天一早。”
    明天。
    一早。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杨柳木然地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別的话。
    那一夜,民宿的走廊静得可怕。
    杨柳的房间亮著灯,暖黄的灯光却照不亮房间里凝滯的沉寂。
    她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握著一块塔什库尔乾的泥石。
    她想起爸爸也曾经带给她一块小石头,告诉她,在塔什库尔干,石头上刻字,代表永恆不变,就像那些刻著国徽的界碑,是军人的誓言。
    那个在喀什巴扎卖石头的塔吉克大叔也是这样说。
    他带著一片高原红的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说著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丫头,买块石头吧!在我们家乡,石头不说话,但比什么都硬。送石头给心上人,是说你的心像帕米尔的石头,风吹日晒,千年不变。恋人们互相赠送石头,表达对爱情忠贞不二,是塔吉克人的传统。”
    她听了,脸上发烫,慌乱地岔开话题,挑了一块棕色的小泥石,像片秋天的落叶。
    她没好意思把大叔的话翻译给好奇地看向她的莱昂听,只是向他解释大叔说这石头叫泥石,其实是一种泥巴的化石,她觉得这石头很好看,所以买下来留著当纪念。
    没想到。
    那块被她隨手塞进行李箱深处的小石头,竟在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离別前夕,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表达心意的载体。
    她坐在桌前,摊开顏料和细笔,对著那块掌心大小的棕色泥石,一笔一划,专注得像是完成神圣的仪式。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多用一分力,石头就会承载不住这份过於沉重的心意而碎裂。
    用的是他最喜欢的蓝色。
    那种像喀纳斯湖水,又像高原晴空的蓝。
    笔尖细细勾勒出沙燕风箏流畅的线条。
    那是老北京春天天空最常见的风景,是父亲童年记忆里的画面,是她想带他去看的、属於她家乡的符號,也是她想要留给他关於自己的印记。
    每一笔,都凝著未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记得《追风箏的人》,记得我们一路追过的光与风,记得我来自的地方,也记得……我在等你。
    蓝色逐渐覆盖了棕色的石面,像一片属於他的天空,温柔地包裹住那只渴望飞翔的燕子。
    画完最后一笔,她將石头捧在手心,看了许久,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才小心地用软布包好,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小盒中。
    盒子里,她还悄悄塞进了一小枝已经乾枯但仍有余香的伊犁薰衣草。
    这是她私心的贪恋,想让他哪怕回到自己的国家,哪怕远在万里之外,也能偶尔闻到来自新疆,来自她身边的、熟悉的气息。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
    莱昂没有开灯,坐在杨柳常坐的那把椅子上,仿佛那把椅子还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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