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九章 风起,收摊!(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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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竇冲与王檜时,已是月上中天。
    荷塘里的蛙声渐渐寥落下去,只余风过莲叶的沙沙轻响,那声音细密而绵长,像是谁在夜色深处,用无形的手指一页页细细翻阅著泛黄脆弱的陈年旧帐。
    魏长乐独立亭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石桌边缘,那凉意顺著指腹丝丝缕缕渗入,却压不住心头渐起的波澜。
    独孤弋阳。
    这个名字,像一枚裹著寒冰的石子,猝然投入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九年前的皇陵之变,神秘消失的独孤家长孙,幽禁受辱的香莲,行踪诡譎的天机先生……这些看似散落的碎片,此刻却在脑中彼此牵引,盘旋飞舞,却又被一层厚重浓雾阻隔,怎么也看不清內里究竟有著怎样的勾连。
    他需要更多的线头,哪怕只是一丝一缕。
    正凝眉沉思,廊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缝隙的软尘上,几不可闻。
    魏长乐抬眼,见一道瘦削却精悍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沿著曲廊快步而来。
    来人穿著最寻常的深灰色粗布短打,腰束一根半旧布带,脚踩千层底麻鞋,浑身上下透著市井里摸爬滚打淬炼出的利落与警觉。
    乔嵩。
    此案扑朔迷离,那算命先生“天机”,无疑是眼下最要紧的一环。
    魏长乐身份所限,不便亲自前去鱼龙混杂的东市探查,更不好调用监察院明面上的人手——上头对此案的態度曖昧不明,那句“监察院不便捲入”的告诫犹在耳畔。
    如此一来,最合適的人选,自然只剩下乔嵩。
    乔嵩在东市廝混了十数年,对那里的大街小巷、明暗规矩,熟稔得如同自家掌纹。
    虽说因四海馆那档子事,不復往日地头蛇的煊赫,但毕竟根基尚在,三教九流中总还有些香火情分与人脉残存。
    別的不敢夸口,但在东市那方天地里,悄无声息地摸清一个人的底细来歷,於他而言,並非什么登天的难事。
    对乔嵩而言,在人生最困顿绝望的谷底,能得魏长乐青眼提携,摇身一变,从见不得光的市井蛇头成了有官身编制的监察院夜侯,无异於绝处逢生,是祖坟冒了青烟的大造化。
    因此对魏长乐交代的差事,他无不尽心竭力,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得了吩咐,便立刻如滴水入海般融入了东市的喧囂与阴影之中。
    魏长乐也一直在等他的回稟,早已嘱咐过府中下人,旁人求见需通传,唯乔嵩一人,无论昼夜,可隨时直入內府。
    “大人。”乔嵩在亭外三步处稳稳站定,抱拳行礼。
    “进来说话。”魏长乐微微頷首,目光掠过乔嵩肩头沾染的、尚未拍净的夜露与尘灰,“东市那边,有消息了?”
    乔嵩应声步入亭中,並不就坐,只垂手恭立在石桌一侧,声音平稳低沉:“回大人,仔细查探过了。那个唤作『天机先生』的算命人,在甜水集一带活动,確有其人。”
    魏长乐提起小泥炉上始终温著的粗陶茶壶,斟了一盏色泽浓釅的茶汤,推到桌边空处,示意乔嵩。
    乔嵩也不推辞,双手捧起茶盏,触手温热。
    他凑到嘴边,一气饮了半盏,喉结上下滚动,驱散了夜行带来的些许乾渴,这才继续稟报:“此人约莫是一年半前,悄然出现在甜水集的。平日就在集市支一张破木桌,掛一块灰布幡,上书『测字算命,代写书信』八个墨字,算是立起了营生的幌子。”
    魏长乐静静听著,目光落在亭外摇曳的荷影上,神色不动。
    “若论测字算命的本身功夫,不过是市井餬口的寻常水准,”乔嵩语速平缓,“张口多是些『乌云散尽见月明』、『贵人扶持路自宽』之类模稜两可的吉利话,换得三五文铜钱,勉强果腹。倒是那代写书信的本事,颇为了得。不仅一笔楷字写得端正匀停,更能根据托书人的零星口语,揣摩心意,润色成文,念给那些大字不识的苦力、妇人听时,往往能恰如其分,甚至偶有佳句,因此颇得几分感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声音更低了些:“奇的是,此人竟还通晓医术,而且……时常分文不取。”
    “哦?”魏长乐看过来。
    “也並非全然无偿。”乔嵩解释道,细节分明,“若是头疼脑热、伤风咳嗽这类小毛病,他心情爽利时,免费看诊。因为如此,甜水集左近那些乐坊的老鴇、龟奴,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私娼暗妓,对他都还算客气。”
    乐坊可以拼命压榨姑娘,但姑娘身子不舒服,却又捨不得花银子给瞧病。
    天机先生免费看诊,自然是大受欢迎。
    但魏长乐心中知道,这天下免费的东西,背后的价码恰恰是最昂贵的。
    “偶尔坊里姑娘有些不便寻正经大夫的隱疾,或是染了时疾风寒,也会偷偷请他进去瞧看。他进去瞧病时,顺带替她们写写寄往远方的家书,也是常事。一来二去,他虽是个无根无底的外来算命先生,在这一带人缘倒是不差,各家乐坊门口,都容他摆摊,有时得了閒,还施捨些残羹冷酒与他。”乔嵩继续道。
    魏长乐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著下頜,“如此说来,他不仅能自由进出乐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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