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八章 孤光映闕(2/4)
“你连死都不怕,此刻还有什么顾忌?”太后拂袖。
“好!”魏长乐点点头,“那小臣就斗胆直言了。”
“说。”
“小臣入京时日虽短,耳闻目睹,却也窥见几分朝堂暗流。”魏长乐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而小臣所见所闻的这些情状,在朝中文武百官心中,其实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何意?”太后眼神微凝。
魏长乐不再迂迴,直言道:“太后您欲力保越王殿下继承大统,而曹王旦,是越王殿下最大的障碍。曹王旦最大的依仗,便是独孤氏!”
太后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更加幽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独孤氏不除,越王殿下即便日后在您的庇护下,得以册立储君,甚至……荣登大宝,这江山坐得可稳当?”魏长乐的话语如同钝刀,一下下敲在敏感之处,“独孤陌手握重兵,党羽遍布朝野,曹王又素有『贤能』之名,一旦太后……稍有疏虞,局面恐非越王殿下所能掌控。”
“大胆……!”太后脸色一沉,厉色骤现。
魏长乐却淡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豁出去的坦然:“小臣死到临头,胆子大一些,也是理所当然。所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小臣蒙太后知遇提携之恩,临死之前,若能尽此忠言,也算不负太后一番栽培。”
太后凝视著他,见他面色平静,眸中澄澈,毫无濒死之人的惶惧或諂媚。
她脸上的厉色竟渐渐平復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沉。
“好,本宫倒想听听你这临终直言。”
“太后睿智天成,自然比小臣看得更透彻。曹王与独孤氏多年来结交党羽,笼络地方,其势日炽,所图者,绝非区区富贵。”魏长乐平静道:“他们一直未曾公然发难,非不欲也,实因太后您尚在,威仪足以震慑乾坤。”
太后缓步回到凤椅边,慢慢坐下。
“可是……若有朝一日,太后您……”魏长乐说到这里,终究还是有所顾忌,停顿下来。
“你是想说,本宫哪天千秋之后,便无人能镇住独孤氏了?”太后却替他將那忌讳之言直接说了出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正是。”魏长乐顺势接道:“论功劳,独孤氏是平定当年神都之乱的首功之臣;论资歷,乃大梁开国五姓世家之一,根深蒂固;论实力,朝野党羽盘根错节,更握有南衙卫军的兵权;论名义……据小臣所知,朝中不少官员,皆认为曹王文武兼资,气度恢弘,出身尊贵,乃是储君的上佳之选。”
太后唇角泛起冷笑。
“越王殿下仁孝温良,若没有太后您的全力庇护,孤身面对这样一股庞然大物,小臣实在不敢乐观。”魏长乐的话语直接得近乎残酷,“即便太后您苦心孤诣,为越王殿下留下诸多后手、布置重重助力,但人心难测,世事变幻。没有您亲自坐镇中宫,运筹帷幄,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小臣以为,越王殿下真正唯一牢靠的基石,只能是您,而非其他任何人——包括监察院、北司禁军……他们感念的是您的恩威,並非越王殿下。”
听到此处,太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小臣明白,当年神都一场大乱,致使我大梁元气大伤,至今未復。”魏长乐向前略略踏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因此太后夙夜忧虑,非到万不得已,绝不愿神都再起刀兵,重现当年惨状。加之独孤氏確係平定乱局的功臣,天下皆知。若无十恶不赦之明证,太后亦不好轻易动此勛戚,以免落下『鸟尽弓藏』、『滥杀功臣』的恶名,寒了天下將士之心。”
太后眼角几不可察地微微跳动,嘴唇紧抿。
“当然,最重要的是......!”魏长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洞悉局势的冷峻,“太后您最大的顾虑,是恐一击不能致命。对独孤氏这等庞然大物出手,便无回头之路,必是你死我活之局。倘若谋划不周,未能一举剷除其根基,反而逼得独孤陌狗急跳墙,悍然举兵……那后果,恐非朝廷所能承受,亦非太后您愿见。”
太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眸中精光流转,似在反覆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魏长乐脸色愈发肃然,继续道:“太后思虑周全,力求万无一失,此乃老成谋国之道。然而……时间,恐不在太后这边。独孤氏绝非庸碌之辈,他们既全力扶持曹王,便早已料到会有与太后正面相对的一日。拖延时日,固然让太后能更周密部署,但同样也给了独孤氏喘息、壮大、暗中布局的机会。拖延,並不能真正削弱他们的力量,反而可能……因太后年事渐高,而令观望者心生犹豫,使原本中立甚至倾向朝廷的力量,逐渐倒向看似更有『未来』的曹王一方。”
这话再清楚不过。
太后的时间,是比独孤氏更为稀缺的资源。
隨著岁月流逝,太后的精力、威望乃至生命,都是递减的变数。
如果太后强势,精力旺盛,大家觉著太后还有能力除掉独孤氏,那么眾多朝野力量自然会靠向太后。
可一旦太后没有了震慑的力量,因为衰老虚弱不堪,反观曹王和独孤氏力量越来越大,那么为了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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