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潮(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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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
    “手稳,你已经做到了。”我看著那排整整齐齐的药柜,“心狠——不是让你对人狠,是对病狠。该割的腐肉,一刀下去,不许犹豫。”
    小姑娘怔怔地听著。
    “学生...记住了。”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使君!”她忽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满室药香里,个子那么小,声音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学生一定会成为像华先生那样的医者。救很多很多人。”
    我看著她。
    伏完若在天有灵,大约会哭。
    但我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
    ---
    戌时,都督府后院。
    张飞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坛埋了三年的“辽东烧”,非要拉著关羽“敘敘旧”。关羽嘴上说著“酒色伤身”,袍袖却已把那坛酒拢了过去。
    赵云和高顺还在讲武堂没回来。田豫去安置今夜新到的一批流民,徐庶在夜不收总部审阅开年第一波情报。
    司马懿站在廊下,望著那株老梅树。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盅热茶。
    “仲达,想什么?”
    他接过茶,没有立刻喝。
    “学生在想...荀先生的书。”
    “哦?”
    “学生方才路过偏厅,见荀先生还在灯下改稿。”他轻声道,“主公已经说『这是国策』了,他还在改。”
    我没有接话。
    “学生以前以为,谋略就是算。”他顿了顿,“算人心,算时机,算胜败。算准了,就能贏。”
    他转过头,看向偏厅那扇亮著灯光的窗。
    “今日方知,谋一人之胜,不过百年。谋万世之法——”
    他没有说下去。
    我替他补完:
    “谋万世之法,需有把自己关在屋里四年的定力。”
    司马懿沉默。
    良久,他忽然开口:
    “主公,学生能跟荀先生学吗?”
    我看著他。
    十八岁。千里救孔劭,带伤救伏寿,破获曹操谍网,手刃內奸灰雀。
    他从不说自己需要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能。”我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主公请说。”
    “学他的格局,別学他的性子。”我望著那扇窗,“公达把自己关在屋里四年,写了一部书。你关不住。”
    司马懿没有否认。
    “我不需要你成为第二个荀攸。”我转身,“你是司马懿。破你的局,算你的帐,走你的路。”
    少年沉默良久。
    “臣明白了。”
    他没有称“学生”,他称“臣”。
    ---
    亥时。
    我再次推开偏厅的门。
    荀攸还在灯下。案头摊著《諫议卷》,他正用笔尖蘸墨,在某一处添了几个字。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主公。”
    “还不歇?”
    “最后一页,臣想再润一润。”他顿了顿,“主公白日说,这是国策...臣怕有疏漏。”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公达。”
    “臣在。”
    “这本书,你打算写多少年?”
    他笔尖悬住。
    “臣...”
    “四年写了七卷。”我看著他,“我给你十四年,写二十一卷。再给你四十年,修七代版本。你写不完,孔明接著写;孔明写不完,他徒弟接著写。”
    “主公...”
    “我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我打断他,“我是在告诉你——你这本书,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业,是咱们这些人的国运。”
    他的笔落在案上,轻轻一声。
    灯焰跳动。
    四十九岁的人了。
    此刻却像个刚刚入学的童子,被夫子告知“你这篇功课,將来要刻在碑上”——手足无措,惶恐,又隱隱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欢喜。
    良久。
    他弯腰,拾起那支笔。
    “臣...”他的声音有些哑,“臣写。”
    ---
    三更。
    襄平城的更夫敲著梆子走过长街,声音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我独自站在廊下。
    偏厅的灯还亮著。
    那株老梅的剪影映在窗纸上,红苞已经绽开了。
    诸葛亮明日启程赴青州。
    荀攸明日要见田豫,商议《田制卷》的推行细则。
    郑玄后日率三十弟子赴边境,设流民登记所。
    冀州的雪原上,此刻正有成千上万的百姓,拖家带口,向北方跋涉。
    他们要来辽东。
    他们要活下去。
    他们不知道这四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辽东的书院、工坊、医学院,不知道那七卷帛书。
    他们只知道——
    北边有个刘使君。
    去了,就有田种;种了,就有粮吃。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
    转身回屋时,偏厅的灯还亮著。
    窗纸上,那个伏案的身影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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