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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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九没哭。
    他很少哭。
    他生来就像一块被风霜啃得没了稜角的石头,骨子里却比谁都硬。
    平时爹打他,娘打他,他也不躲,就是跪在地上硬挨。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抱著一个小的,护著一个大的。
    他赵九的命不值钱,皮糙肉厚,挨几下打,睡一觉也就过去了。
    但她们挨不起。
    赵九觉得她们是瓷器,他是瓦罐。
    瓦罐碎了是泥,瓷器碎了,是满地的可惜。
    “让你扔一个,你倒好,给我带回两个来!”
    爹的木棍子是实心的,没办法吃,只能用来打人。
    这根棍子打过偷食的野狗,打过不听话的牛,等到野狗和牛都死了,就只能用来打他这个三儿子。
    他爹不懂什么叫分寸,只知道这玩意儿打人疼。他没想过,这一棍子下去,能把人的腿骨敲断。
    赵九只觉得眼前一黑。
    腿上的疼钻到心坎里,鼻子酸。
    他死死咬著牙,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她们……不吃饭。”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
    娘平静如水般望过来,那双眸子似乎如同刀尖,深深地刺入了赵九的心里。
    心里的愧疚在这一刻几乎要撕碎他的心。
    他想对著娘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可这一认,这两条命该怎么办呢?
    赵九想起了六岁那年的杨洞村,他从尸山血海里抱起了杏娃儿,认认真真地和她承诺,自己会养她一辈子。
    他不能否了自己说过的话。
    娘就那么看著赵九,眼里缓缓变得猩红。
    那双早已冻皴的手在手背上摩挲。
    她舔舐著唇,想说却又说不出什么,坐在椅子上,眼神却离不开自己的孩子。
    爹走过去,略显笨拙地站在娘的身侧,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也红了,泪珠子混著泥,往下淌:“他娘,要不……”
    啪!
    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她不需要说话,全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没得商量。
    这个家再也容不下一个人了。
    爹的一声长嘆,道不尽半生酸楚。
    爹嘆了口气,走到了赵九的身边,握住了那条已经被打断了腿:“忍著。”
    爹说忍著,赵九就忍著。
    像是身体里打了一道雷,那股几乎让他昏厥的剧痛一闪而过,隨即整条腿像是被抽走了筋,只剩下酸麻。
    不疼了。
    “爹……”
    赵九蹲在地上,腿並没有断,只是被打得脱臼了,他擦了擦满头的汗,低著头不敢说话。
    “老三,这个娃儿留不得。女娃儿,留不得,一个都留不得。”
    “为什么?”
    赵九终於没忍住,问出了这个埋藏在心里十几年的问题。
    家里但凡生了女婴,不是送人,就是……扔了。
    他不懂,为什么娘能养活他们兄弟五个,却连一个女娃都容不下。
    但没有解释。
    屋外乱糟糟地喊成了一团。
    马蹄声碎,车轴悲鸣,夹杂著人群癲狂的嘶吼和尖叫。
    “快!有吃的啦!”
    “爹,这里面还有一个,吃不吃?”
    一个粗野的声音吼道:“吃!”
    声音传入房间。
    爹的眉心闪过一丝惊骇,走到窗户旁看向屋外。
    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侧翻在村口,拉车的马早已倒在血泊中,被无数形容枯槁的村民围著,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狗。
    血肉模糊。
    赵九清晰地看到,爹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骇,他忙去门口抓起裤子套上,走出房间。
    娘还没来得及问话,爹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
    他的脸上是赵九从未见过的神情,是慌张,又不止是慌张,还有种偷东西被发现时的紧张,这种紧张带著侥倖。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个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赵九心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杏娃儿,她显然也听懂了外面的动静,嚇得浑身发抖,一双冰凉的手死死抓著他结实的臂膀,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爹娘快步走了里屋。
    片刻之后传出了大哥哀嚎的叫声:“爹,咱家就这一张棉被!”
    赵九似乎意识到了走是什么意思,他站起身衝到里屋。
    他只来得及看到,娘正站在那座不知供奉著哪路神仙的简陋佛台前,颤抖著手,点燃了一炷劣质的线香。
    青烟裊裊,混著她无声的泪飘向那尊面目模糊的泥塑神像。
    赵九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迷前,他似乎听见爹在他耳边嘆息:“老三,你犟不过命。这世道,慈悲二字,比金子都沉。”
    ……
    老孙头是第一个衝进马车的,也是第一个喝到酒的。
    他足足喝了一大口,咂摸著嘴,想起自家的儿子儿媳,怕是这辈子都没闻过这般神仙滋味,又硬生生从嘴里吐了半口回酒囊里。
    幻想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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