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逃生(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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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人的土地无声无息地吞了下去。
    赵九和杏娃儿互相搀扶著,坐到一堆带著腐朽气的乾草上。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破布褂子盖在杏娃儿身上。
    杏娃儿的身子紧紧蜷缩著一动不动。
    赵九环顾四周,这间屋子虽破,虽有死人,但总归是个遮风挡雨的去处。
    至少眼下是安稳的。
    他拖著伤腿,走到屋子中央,解下背上沉甸甸的铁箱,然后將从都统和奶娘身上搜刮来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摆在地上。
    黑色的荷包沾了血。
    一封拆开的密信,纸有些潮,字跡却没晕开。
    一张巴掌大的地契,纸张粗糙,四角却还算完好。
    一个瓷瓶。
    最后是一块腰牌。
    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赵九捏起那块腰牌。
    不知是什么材质,打磨得极为光滑。
    正面雕著一只乌鸦,栩栩如生,双翼舒展,像是要衝出牌面。
    乌鸦的眼睛是两颗米粒大小的血色石头,在昏暗中,闪著一点妖异的红光。
    他想起奶娘临死前声嘶力竭的喊叫,还有她嘴里念叨的巫峡山、落水崖、无常寺。
    “无常寺……”
    赵九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咀嚼一块石头。
    腰牌背面刻著两个字:无常。
    这应该就是那个女人敢跟都统叫板的底气,也是她挣下那些金银的本钱。
    一块杀手的腰牌。
    赵九的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只乌鸦,触感冰冷而坚硬。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最贫瘠的角落里,悄悄破土。
    当杀手。
    他想起都统那句话:“赵淮山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这箱子里藏著最重要的东西,他不可能不留后手。”
    也想起自己被那都统拿捏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力。
    弱就只能任人宰割。
    强才能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他想,如果他是那个奶娘,如果他有那份杀人的本事,他不会说半句废话。
    一刀递出去,事情就了了,那都统绝没机会做任何事。
    他已经杀过人了。
    就在刚才那场你死我活的搏杀里,他心里头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冷静。
    他好像天生就该干这个。
    在这世道,想活就得杀人。
    他撕开那封被血污浸透的密信。
    信上是通行的大唐官字,写得清清楚楚:
    【梁,斜路军左都统,吴安平。】
    【报酬一百贯。】
    【长安地契一纸。】
    【尾钱於事成三日后,至东水山下佛堂支取。】
    “一百贯!”
    赵九转头,看著蜷缩在一旁的杏娃儿,轻声问:“一百贯……是多少钱?”
    杏娃儿自打出生,就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是不住地摇头。
    赵九又问:“很多吗?”
    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凝视著那张地契和一百贯。
    赵九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他要做杀手。
    一定要做。
    一百贯就摆在眼前,伸手就能拿到。
    这钱是拿命换来的。
    拿都统的命,拿奶娘的命,还有……他妹妹的命。
    这钱上带著血。
    还是热的。
    人命原来是有价钱的。
    还这么值钱。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契上。
    地契上用墨线勾著一处宅院的轮廓,赵九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宅子。
    宅子是定金。
    也就是说,这宅子如今是他的了。
    他捏紧了那块腰牌,冰凉的触感像是要钻进骨头里。
    赵九的脑海中闪过母亲那双疲惫却总是带著点希冀的眼睛,闪过她嘴里念叨了无数遍的长安城。
    他一直以为,长安是个很远很远的梦,是个只存在於故事里的地方。
    可现在,他好像知道长安在哪儿了。
    有钱的地方,就是长安。
    赵九忽然开口:“杏娃儿,咱们去长安。”
    杏娃儿仰起头,看著他:“怎么去?”
    赵九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当杀手能活。”
    杏娃儿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头枕在他肩上:“那我也去。有钱总比没钱好。有好日子咱就过一天好日子。没好日子了就一起饿死。咱俩能从南山村爬出来,死在哪儿都是赚的。”
    赵九收起腰牌,郑重地贴身塞进怀里,然后打开了那个血污荷包。
    三十八文钱。
    他小心翼翼地数著手里的铜钱,又指了指那个瓷瓶:“你说,这里头的会不会就是让都统没力气的毒药?”
    杏娃儿拿过瓶子,凑在眼前端详了片刻:“找个活物试试就知道了。”
    赵九静静地看著她。
    好像那一场劫难,不光是改变了他。
    外头的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风雪也小了。
    能看到街上偶尔有几道人影晃动,像孤魂野鬼在晨曦里寻找著能填肚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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