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累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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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门落下。
    像是一座山塌在了身后。
    於是,山成了坟。
    这方寸之地,便成了坟里的一口棺材。
    死寂里,只有裴江咀嚼的声音。
    那声音被死寂放大了,一下,又一下,像是老鼠在啃噬著木头。
    他小小的身子,已被这食物引诱地挺直,左手抓著羊腿,右手抓著馒头。
    他不知道该先吃哪一个,所以他两个一起吃。
    他只想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自己的嘴里。
    裴麟就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动不动。
    他只拿了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著,像是再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
    他的眼神没有落点,像两片被风吹远的枯叶,飘忽著,穿过身前那豆点大的烛火,最后还是落在了那个与吃食较劲的弟弟身上。
    裴江终於吃不动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饱嗝,身子一软,瘫坐在地毯上,心满意足地摸著自己那滚圆的肚子。
    那张油乎乎的小脸上,总算有了一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食物是最好的麻药。
    它能暂时让人忘掉恐惧,忘掉疼痛,忘掉自己还身处地狱。
    他仰起头,去看自己的兄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映著烛火,也映著一点点劫后余生才有的茫然。
    “哥。”
    他声音很小,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哆嗦:“咱们……还能活吗?”
    裴麟的视线终於像是有了根,扎住了。
    他看著弟弟那双清澈见底,还没被这世道染上半分杂色的眼睛,心口最软的那一处,像是被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就是有点酸。
    他將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也塞进嘴里,喉结滚动,缓缓咽下。
    “能。”
    他的声音很平:“我拿到解药,你就能活。”
    裴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油渍,又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只有孩子才会问,也只有孩子才敢问的问题。
    “那之后呢?”
    之后呢?
    裴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答话。
    眼底那片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平静,像是被这三个字,给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坑。
    涟漪一圈圈地盪开,圈圈都是落寞。
    他想起很多年前。
    有些事,记不清年岁,只记得天气。
    那天也下著雨,天像是漏了个大窟窿,雨水不要钱似的往下倒。
    城里最脏最臭的巷子深处,他像条没人要的丧家之犬,在烂泥和餿水的混合物里,翻找著能果腹的东西。
    那时候的他,其实也没比现在的裴江大上多少。
    他已经习惯了挨饿,习惯了偷,习惯了抢,习惯了用指甲,用牙齿,去跟所有活物爭抢那一口吃的。
    就在那天,他在一领破烂得看不出原样的草蓆下,捡到了裴江。
    那时的裴江,更小,更瘦,浑身滚烫,像一小块被扔进冷雨里的炭火,隨时都会熄灭。
    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凭著本能,用那双还没长开的、软塌塌的小手,死死攥住了裴麟满是污泥的衣角。
    那一刻。
    裴麟低头看著这个小小的,不知还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婴孩,心里头一次长出了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来他才明白。
    那东西,一半叫累赘,一半叫牵掛。
    从那天起,他就不再是只为自己一个人活了。
    他可以去当个见不得光的杀手,可以去做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小偷,可以把自己活成一把没有鞘的刀,锋利,伤人,也伤己。
    他都认。
    那是他的命数。
    可他不愿意让裴江也走上这条路。
    他想让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孩子,活得像个人样。
    能堂堂正正地走在日头底下,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饱饭,不用在每个夜里,都担心自己会不会在睡梦中,被人悄无声息地抹了脖子。
    裴麟收回了思绪。
    他伸手,拿起了石桌上那本薄薄的,封皮是青灰色兽皮的书册。
    他翻开书页,目光在那一页页索命的图画上缓缓移过。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他得走下去。
    然后把裴江从这条路上推出去。
    推到一个没有无常寺,没有血腥,也没有杀戮的地方去。
    他缓缓合上了书。
    他想他需要跟这无常寺里,那个高高在上的佛祖谈一谈。
    用这本册子当道理。
    用他这条命,当赌注。
    去换裴江一个,能活在太阳底下的之后。
    ……
    夜很长。
    烛火是唯一的度量。
    裴江已经睡熟了。
    他蜷在厚实的兽皮地毯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呼吸绵长。
    肚子里有了食,睡得便格外踏实,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浅笑,不知在哪个好梦里流连。
    裴麟没睡。
    他就那么盘腿坐在弟弟身边,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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