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寄欢(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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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他身下的床,一张不远处的桌子,两把椅子,就再也瞧不见別的东西。
    像一座专门为他准备的,更大一些的囚笼。
    “瞧你那眼神。”
    “无常使的住处,都这样。”沈寄欢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想要什么,得自己去『苦窑』拿钱买。”
    苦窑。
    赵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沉默了。
    他不想再问任何关於自己的事。
    他不想问自己,也不想问生死。
    那些事,从他踏进这座寺庙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由不得他了。
    他只想问一个人。
    一件比他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事。
    “杏娃儿。”
    他吐出这三个字时,声音依旧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偏执:“她在哪里?”
    沈寄欢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淡了几分。
    她看著赵九,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头一次透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诧异。
    她想过他会问很多事。
    问他的伤,问他的前程,问这无常寺的规矩。
    她唯独没有想到,他醒来之后,第一个问的竟是別人。
    “那个拿了你令牌进来的丫头?”
    赵九没答话。
    他的眼睛,就是最好的回答。
    沈寄欢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一直关著的窗。
    一股带著寒意的风,混著外面不知名的花香,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药味:“杀人去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不定。
    这四个字,狠狠钉进了赵九的脑子里。
    杀人?
    那是去送死。
    “嗯?”
    背对著他的沈寄欢,忽然发出了一声惊疑。
    她猛地回头。
    那个本该像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的少年,他的右手食指,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地颤抖。
    一股无形的气,正在他那副破败的身躯里疯狂衝撞。
    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绝世凶兽,不信命,不认命,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咆哮著要將这囚笼撞个稀巴烂。
    沈寄欢脸上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那双秋水般的美目,此刻瞪得像两颗琉璃珠。
    她亲手调配的麻沸散,一碗就能放倒一头牛。
    她给他用了一头牛的量。
    可现在,一个时辰都不到。
    他竟能只凭一个念头,就要將这药力从骨头缝里硬生生挤出去?
    “疯子……”
    沈寄欢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她看著赵九那张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脸,看著他额头上那如雨水般滚落的豆大冷汗,看著他那只越抖越厉害的手。
    一股子凉气,顺著她凹陷的腰窝里笔直地往上窜。
    这不是意志。
    这是怪物。
    一种足以碾碎世间常理的,活生生的怪物。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那几位高高在上的地藏使,为何会为了这个小子,在深渊之上撕破脸皮。
    他们不是气输了钱。
    他们是气错过了一个怪物。
    这个怪物,竟然在生死门里,学会了《气经》。
    赵九的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擂动一面战鼓,催著他去活。
    那股沉睡在他丹田深处的,从无数死人身上掠夺而来的气,此刻已化作一条怒龙,在他残破的经脉里横衝直撞。
    痛苦是最好的燃料。
    能將一个人的潜力,燃烧到连鬼神都为之战慄的地步。
    杏娃儿。
    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去长安。
    他的承诺,比自己的命更重。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他用那条本该动弹不得的胳膊,猛地一撑。
    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噗——”
    一口腥甜的血,喷在了雪白的被褥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
    他只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个早已被惊得呆若木鸡的女人。
    “谁。”
    “是谁让她去的?”
    沈寄欢看著他,看著他那双仿佛燃烧著地狱之火的眼睛,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赵九没有等她回答。
    他用那双颤抖的手,撑著床沿,將自己那条几乎废了的腿,一点,一点,挪到床下。
    他站了起来。
    像一桿在风雨里飘摇的破旗,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他终究是站住了。
    “是不是朱不二。”
    赵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他心里早已认定了的事。
    在这座庙里,有胆子也有理由这么快就让杏娃儿去送死的,除了那个输红了眼的矮子,不会有別人。
    沈寄欢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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