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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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破这一切的,是一滴毫无征兆砸向地面的血滴。
    鲜红的水珠颤悠悠从夏理掌心滚落,‘啪’一声溅在脚边,仿若一道微乎其微的枪响,一瞬带夏理回到了十九岁的冬天。
    他想起纪星唯蓄着血渍的眼窝。
    红白的浆液从破裂的颅骨间不断涌出,稠滞而艳丽地铺满整条过道,连夏理的眼中都是四散飞溅的红。
    他开始难以抑制地感到反胃,握着刀柄的手细细颤起来,搅得徐知竞愈发拧紧了眉头。
    这样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夏理似乎比徐知竞更为难受。
    他蓦地推开了对方,步伐虚浮地逃往厨房。
    满地血渍被脚步踏乱,抹开了似一副盛大且浓烈的画作。
    夏理扒着水槽呕吐,空荡荡的胃里只有胃酸,除此之外便什么也吐不出来。
    尚未散去的烟味与愈渐浓重的铁锈气交织,像是融出一把无形地利刃,抵着刀尖割破夏理的喉咙。
    他近乎崩溃地一再将食指往口腔里探,吐到小腹都开始抽搐,眼泪不自觉地濡湿脸颊。
    徐知竞就站在原处看他。苍白的面容在玻璃窗上映出鬼魅般的颓靡,由鲜血一点点染红外套下纯白的衬衣。
    “我不会可怜你的。”
    夏理说出这句话才发现自己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他分辨不出是恐惧还是激越占据上风,或许是为徐知竞那句可笑的爱也说不定。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互相看对方模糊不明的影子。
    徐知竞自始至终没有回应。
    又过不久,脚步不稳地离开了这栋装着夏理四年人生的房子。
    他的背影被拖得很长,与孟晋予作比却并不相似。
    夏理望着对方消失在那株没有开过花的苦橙树下。
    天光将徐知竞的轮廓刻得近乎透明,褪去血色的面孔神圣得仿佛剥离了一切罪恶,成为一幅由窗棂框出的陌生肖像。
    记忆就停滞在此处,不断倒带重演,在梦中一遍又一遍地复现夏理的残忍。
    夏理再度开始失眠。
    对未知的惶然引发持续的心悸,震荡胸腔,在身体的内部坠出难以忽视的重量。
    他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听自己的心跳。
    夏理甚至不明白此刻心情的来由。
    ——是在担心徐知竞吗?
    ——还是在为近半个月都无人问罪的平静生活而忐忑?
    ——徐知竞的母亲甚至没有停掉那张卡。
    ——为什么?为什么?
    夏理的躯壳浮在柔软的被褥间,灵魂却焦躁地围着房间一刻不停地打转。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只气球里,氧气就要消耗殆尽,持续收缩的空间挤压出不断加剧的惶恐。
    夏理亟待有人来戳破这只可怕的气球,救他从未知的不安中解脱。
    ——
    几天后,徐知竞的母亲打来电话。
    困住夏理的气球随着对方温和的语调一瞬破裂,带来劫后余生的喜悦,与一种伴生而来的畏怯。
    他好像猜到对方会说什么,难得揣摩出上位者的思绪。
    “夏理,有空和阿姨见一面吗?”
    徐母约夏理吃晚餐。
    不在纽约,亦不在普罗维登斯。
    而是夏理出生并长大的江城。
    司机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向湖区行驶,曾经的大院早已改建,淹没在青黄的林叶之间。
    游人挤满步道,沿岸的餐厅前川流不止。
    汽车缓慢地行进,末了转入一条坡道,驶向了和记忆中相似的,隔绝了喧嚣的隐秘庭院。
    徐母请了金沙厅的师傅来准备今夜的餐点,又提前让厨房做了夏理喜欢的桂花酥酪。
    枝形吊灯折出层叠的绚丽灯光,餐盘亮得像面镜子,映着灯火,晃得夏理像是下一秒就要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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