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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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你能卖给公司,这么好的项目不应该只留在图纸上。”
    原柏蓦地愣住,那个疗愈空间模型,是他大学时期他最满意的作品,是他对自闭症儿童最深沉的理解和悲悯所凝成的结晶,获得国奖的巨大光环,曾让年轻的他也短暂地迷失在虚荣里,天真地以为这份设计能被真正看见、理解并实现。
    项目刚做完时,他曾为它配上详细的讲解,怀揣着满腔热情,奔波于各大投资机构、教育集团、慈善基金会。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设计的核心理念——“非干预性引导”、“安全茧房”、“个体节奏的绝对尊重”、“感官环境的温和调节”。
    但商人逐利是本性,投资方眼中只有“国奖光环”带来的噱头和潜在利润,他们打断他:“小原啊,想法很好,但太理想化了。自闭症孩子也需要‘融入’、需要‘训练’。你这个空间太‘静’了,不够有活力,家长看不到‘效果’怎么愿意买单?能不能加点互动屏幕?加点竞争性的游戏设施?”
    慈善基金会则更关心项目的“曝光度”和“可复制性”,委婉地表示:“原先生的设计很独特,但成本太高了,我们更倾向于标准化的、能快速铺开的方案。”
    一次又一次,他听到的反馈惊人的一致:需要“效果可视化”,这就意味着干预和压力;需要“更热闹”,这就意味着过度刺激;需要“降低成本”,这就意味着牺牲材料和工艺带来的安全性与舒适度。
    他们看中的是“国奖”的招牌,是项目可能带来的名声或利润,却对他倾注在每一个细节里、试图为那些敏感脆弱的孩子构筑一个真正接纳和安全港湾的初心,视而不见,甚至嗤之以鼻。
    他终于明白了,一旦商业化,无论初衷多么纯粹,最终都会被裹挟着偏离航道,直至面目全非。那份设计,他不忍心看着它被扭曲成迎合市场的怪物。最终,他将那份完整方案,连同那份被现实反复鞭挞的理想,一起锁进了箱底。他对自己说:宁可让它停留在图纸上,成为一个象征理想的符号,也好过被剥皮拆骨,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可如今……
    “王总,我……觉得它太过理想化,实在难以落地。”原柏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胃部熟悉的绞痛感开始隐隐发作,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如果甲方那里需要类似空间,我可以贴着甲方的要求重新设计一个更符合实际、更容易落地的方案。”
    他强调“重新设计”,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主动权。
    “重新设计?”王总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居高临与势在必得,“小原啊,你的能力我当然相信。但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原柏:“现在项目时间紧,甲方等着看成果,再画一个哪有现成的快?我看过了,你这套方案,基础框架非常优秀,国奖的含金量摆在那里,这就是现成的、最有说服力的敲门砖。我们只需要在细节上,根据甲方的具体需求和预算,做微调就行了。这效率不比你重新画高?”
    没等原柏回答,王总将身体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他的表情带上了一些推心置腹的味道,他放缓语速道:“小原啊,公司待你,不薄吧?”
    他一项项列举,如同在写下一张报恩清单:“当初你在前公司被拖欠了大半年的工资,年终奖、项目奖金全泡汤,还惹了一身官司麻烦……是谁帮你请的律师,打的劳动仲裁,帮你把该拿的钱、该属于你的版权一点不少地要了回来?”
    原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段在前公司的黑暗经历瞬间涌上心头:无休止的加班、被恶意克扣的薪资、空头支票般的福利、以及离职时为了抢夺专利署名权对方耍无赖般的威胁。那时候是这家公司看在他履历的份上,帮他漂亮地解决了。
    甚至当时他窘困到没钱生活,是王总先特批了一个月的工资给他,而事后他才知道,公司没有提前发工资的说法,那是王总怕他难堪,借公司的名义借给他的。
    王总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种“提点”的意味:“公司给了你业内数一数二的薪水,给了你这间独立的办公室,你能在网上找到的福利,哪一项我没有给你争取?哪样申请了没落地?这些你在前公司,想都不敢想吧?公司看重你的才华,也给了你足够的尊重和空间。”
    说到这里,王总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伯乐”般的感慨:“更重要的是,小原……你还记得你在前公司的岗位吗?”
    原柏眼皮一跳,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他的职位也与现在大不相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室内设计师。
    得知原柏更喜欢建筑设计,当时刚晋升的王总力排众议,让他接手了一个建筑设计的项目。
    “你尽管放手去做,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记住,做你真正想做的设计,把你的想法大胆放进去。三个月,你能成功,我就把你调到我麾下,让你做回你的专业。”
    那是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是王总将他从无休止的酒店、样板房、商业空间的室内设计深渊里拉了出来。平心而论,和王总共事的这三年,王总确实给了他足够的自由和尊重,也为他争取到了足够优渥的福利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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