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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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着。又或者是一棵植物在他的心里长出了根系,抵着咽喉开出了花。
    他想到万圣节他们在死者之间的舞蹈。想到他们曾经一起在树上看着月亮。想到他们那个有点可笑的相遇,想到他橘金色的眼睛,巴黎上方的花树,想到一个吻。
    他沉默着,直到想到他们的分别。
    “北原。”诗人闭上眼睛,轻声地、用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只有晚风在低低地诉说着人类听不懂的语言。
    2
    波德莱尔在那天晚上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这以前是北原和枫的房子,但现在就相当于波德莱尔的。没什么问题,是的,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开锁,狼狈地滚进门,踩过地上满满的稿纸,跨过横七竖八摆放着的酒瓶,把老式的留声机踢开在一边,最后倒在自己的床上。
    床上全部是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诗稿,波德莱尔就这样埋在纸里,闭着眼睛发出疲惫而又倦怠的喘息。
    他知道每一张纸都写着北原和枫的名字。但也都只有一半,剩下的就被匆匆地涂抹上乱七八糟的线圈,揉成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北原……”
    波德莱尔委屈地低声呜咽着,拿脑袋轻轻地蹭着枕头,闻着当年这个人似乎还残留下来的味道,酒红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湿漉漉的雾气。
    伊甸园的蛇贪恋地埋在床上面,好像那个人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而他正在凭借嗅觉占有那只美丽而轻灵的飞鸟。
    然而他只闻到了劣质酒水的味道。这让他无端地慌张起来,不安地抓紧床上面的纸,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望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到自己,那个在玻璃中倒影出来的可悲可怜的生物,被从天堂抛弃下来的生物,睁着麻木的红色眼睛,像个幽灵一样往外面望着。
    诗人看着玻璃中的那个人,先是陷入了突兀地沉默,然后嗤笑着蜷缩成一团,恶狠狠地诅咒道:“波德莱尔,你可真他妈的是个混蛋。”
    ——是的,一个混蛋。一个只能用污秽不堪的句子写诗的混蛋,一个想要把飞鸟拽下来陪你的混蛋,一个把那样光明的生物与这种诗歌联系在一起的混蛋。
    想想吧……北原和枫属于风,属于阳光下的羽毛,属于太阳,属于蝴蝶与鲜花。
    唯独不应该属于波德莱尔与他的诗。
    不不不。
    可那个捣乱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那些污秽不堪的句子当然与他无关,但与你有关。而他又如此地在意你,所以他自然在这儿。
    他因你而待在地狱,可怜的波德莱尔,你为什么不想承认这一点?
    波德莱尔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痛苦地在床上喘息着,感觉有泪水从他的眼睛里不断地流出来。
    他近乎自虐般地想念着北原和枫,不知满足地把记忆的每一个片段都一点点地嚼烂咽碎,连着骨头和心脏都咽到自己的肚子里去。
    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但他还是在笑。
    他笑的时候像是同时咽着一千根闪着寒光的针,喉咙吞下烧得通红的碳,鲜艳的花撑开他的流血的嗓子,悲哀而又傲慢到了骨子里。
    伊甸园的蛇找到了折磨自己的新方法。他的身上被荆棘紧紧地缠绕着,尖锐的刺深深地嵌入到肌肤里,却依旧固执地缠绕着刀匕爬行,让它一点点掀起自己苍白的鳞片。
    那些珍贵的名字就藏在那里,藏在蛇的鳞片下,被这条狡猾的生物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每一次回忆都要剥下来才能细细地打量。
    他从这样痛苦的过程里榨取那一点点欢愉,也在鲜血淋漓的伤口里得到良心上的宽慰,对自己发泄着没有来由的憎恨与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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