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青河爭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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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看著福伯。
    福伯的眼神有些浑浊,眼角堆满了岁月刻下的褶子,里面藏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某种近乎执拗的隱瞒。
    那是老狗护主的眼神。
    哪怕牙齿掉光了,哪怕腿脚不灵便了,只要主人有难,它就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用自己那副残躯去挡刀子,去填沟壑。
    他们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认一个死理儿:苏秦是天上的星宿,是苏家的希望。
    为了这份希望,他们甘愿把自己当成脚底下的泥,任由踩踏。
    只求能把苏秦这双鞋垫得高一点,哪怕高一寸也好,別沾了这世间的尘土与血腥。
    这种卑微到尘埃里、却又沉重如山的爱,压得苏秦有些喘不过气。
    苏秦沉默许久,指了指福伯脚下那双布鞋,终究还是揭穿了这个谎言:
    “福伯。”
    “您这鞋上的泥,是青河边的淤泥吧?
    那种泥色泽发黑,腥气重,只有河滩上才有。自家地里的黄土,沾不上这种泥。”
    福伯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脸上的平静终於维持不住了,嘴角颤抖著,像是被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所以……”
    苏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村里人,是不是都去青河了?
    是不是……我走之后,地又旱了,王家村又不给水了?”
    “我爹,是不是带著全村的青壮,去跟人家拼命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福伯最后的防线。
    老人终於忍不住了,眼泪从那满是皱纹的眼角溢出来,顺著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
    他身躯无力地滑靠在桌边,声音哽咽而沙哑:
    “少爷……您何必这么聪明呢?
    糊涂点……不好吗?”
    “老爷说,您下个月就要大考了。
    那是鲤鱼跃龙门的大事,是咱们苏家几辈子的指望。
    他说,只要能换您一个前程,那几亩地也好,那几口水也罢,甚至是这条老命……都值。”
    “您要是这时候分了心,要是为了这点破事耽误了修行……
    咱们这些人的苦,不就白吃了吗?”
    苏秦听著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愤怒。
    不是对福伯,也不是对父亲。
    而是对这个该死的世道,对这种逼著人用命去换前程的生存法则。
    “福伯。”
    苏秦走到福伯面前,伸手替老人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考这个官吗?”
    福伯愣愣地看著他,眼神茫然。
    “书上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苏秦转过身,看著门外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扭曲的天地,目光深邃而悠远:
    “这顺序,是乱不得的。”
    “若我为了那个所谓的前程,连生养我的家都护不住,连为我拼命的父亲和乡亲都能视而不见……”
    “那我修的这是什么仙?求的又是什么道?”
    “那是绝情道,是忘恩道。”
    苏秦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直指本心的力量:
    “我苏秦想做的官,是能庇护一方的牧守,而不是踩著亲人骨血上位的孤家寡人。”
    “若是连这几十里乡土都安顿不好,日后即便我真的位列仙班,执掌权柄。
    每当午夜梦回,想起今日这扇紧闭的院门,想起那些被捂住嘴的孩童……”
    “我的道心,还立得住吗?”
    “这官,不做也罢。”
    福伯看著眼前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他。
    那个总是埋头苦读、温文尔雅的少爷,此刻身上竟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芒。
    那不是仙气,那是……脊樑。
    苏秦拍了拍福伯的肩膀,眼神温和,却又透著坚定:
    “在家等我。”
    “我去把爹,还有乡亲们,带回来。”
    ......
    另一头,青河。
    这条养育了方圆几十里村落的母亲河,如今水位下降了大半,露出了大片龟裂的河床和发黑的淤泥。
    浑浊的河水在狭窄的河道中缓慢流淌,就像是这片土地苟延残喘的脉搏。
    而在河岸的一处拐角,此时却是剑拔弩张。
    苏海站在河滩上,脚下是一堆被截断的引水竹管。
    他身后站著黑压压的一片人,是苏家村所有的青壮。
    李庚手里握著一把磨得雪亮的铁锹,站在苏海左侧,眼神凶狠;
    三叔公虽然年迈,却也被两个后生用滑竿抬到了阵前,手里拄著那根沉甸甸的拐杖,那是苏家村的定海神针。
    而在他们对面,却只站著寥寥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赤著上身的汉子,名叫王猇。
    这王猇生得並不算魁梧,甚至有些瘦削。
    但那一身腱子肉却如铜浇铁铸般紧实,皮肤被烈日晒得黢黑,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手里提著一把还在滴血的杀猪刀,那是刚才为了截断苏家村的水管,从自家猪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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