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夜授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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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鬼动静?”
    洪普怪叫一声,瞪大眼睛看向黑魆魆的库房。
    库房里的响声只那一下,便再无声息。
    “估计是货物没码稳。”
    江绍生缓缓鬆开白蜡棍,低声道。
    话虽这么说,两人都不敢再鬆懈。
    江绍生起身朝著洪普交代道:“你起来,走两步,越坐越困,脑子也木。”
    洪普哦一声,撑著桌子晃晃悠悠站起来,脚步却有些虚浮。
    江绍生把白蜡棍塞回他手里:“拎著,巡一圈。我去查查库房门窗。”
    洪普提著棍子深一脚浅一脚沿墙根走著,眼珠子瞪得溜圆。
    而江绍生则走到库房窗前,逐一检查窗欞和插销。
    窗户都关得严实,插销也都扣得死死的。从外看,一切如常,並无异状。
    他屏息静气,將耳朵贴近中间那扇门,仔细倾听。
    听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他稍稍放宽心,再想到赵老库头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交代,便按下了进一步探查的念头,又坐了回去。
    临近午夜,月亮升到中天,就在这月光最盛之时。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绍生和洪普同时警惕地转头看向院门,对视一眼。
    “是送饭的?”
    洪普小声猜测,手已摸向锣槌。
    江绍生点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悄声走到门后,隔著门板沉声问:“门外是哪位?”
    门外静了一瞬,传来一声老迈的嗓音。
    “送宵食的冯婆子。”
    江绍生回头看了眼洪普,后者举著锣槌,一副隨时要敲响的架势。
    “从窗口递进来。”
    江绍生把小窗打开。
    一张脸出现在窗口后。
    油灯光线本就昏暗,月光斜斜照下,那张脸正好卡在明暗交界处,显得分外渗人。
    深如沟壑的皱纹纵横交错,几乎覆盖整张麵皮。
    眼皮耷拉著,几乎看不见眼珠。
    嘴角向下撇著,两道深深的苦纹刻在上面,脸颊瘦得塌陷。
    左额角一块暗红色胎记,在昏黄光线下像乾涸的血痂。
    洪普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手里的锣槌差点脱手。
    江绍生心头也猛地一跳。
    这面容的衝击力,在当下这个时间点,被放大了十倍不止。
    窗口后那张脸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反应,嘴唇一动,扯出说不清是笑还是別的表情。
    “嚇著了吧?老婆子生来就长得丑,討人嫌。白天一般不示人,怕嚇著人,钱管事看我可怜,给份活计,晚上送送饭,混口饭吃。”
    她说著,从窗口递进来沉甸甸的双层竹编食盒。
    江绍生平定心神,伸手接过。
    “谢谢婆婆,辛苦了。”
    冯婆子耷拉的眼皮似乎抬了抬,慢吞吞道:“趁热吃吧,夜里还长,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夜。”
    说完,也不等回应,边转过身,佝僂著背,孤零零一个人消失在了黑暗里。
    江绍生关好望窗,提著食盒回到桌旁。
    洪普这才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凳子,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的亲娘祖奶奶誒,这婆婆长得也太辟邪了。要是晚上在外头撞见,真能把人魂嚇飞。”
    江绍生一边打开食盒,一边低声嘆息道:“终究也是个可怜人,別多想了,看看送了什么好吃的。”
    食盒打开,香气扑面而来。
    上层是两大碗麵条。
    江绍生心中估摸著,这碗得有他自家碗两个大。
    麵条汤色清亮,浮著油星,两个碗里还放著三四片腊肉。
    下层是一碟小菜,豇豆混著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嚯!看著倒是不赖。”
    洪普注意力立刻被吃食吸引,搓搓手,眉开眼笑地接过筷子。
    两人就著油灯光埋头吃了起来。
    麵条劲道,腊肉咸香,豇豆咸菜脆生解腻,馒头就著热汤吃,也別有一番滋味。
    热食进口,饱了肚子,也驱散了寒意。
    洪普吃得呼哧呼哧,几口下去话又多起来:
    “別说,这饭食真不赖。看来钱管事在吃上倒不小气,是个实在东家。”
    江绍生也是深表赞同,大半夜的,能吃上这么一顿,心情都变好了些许。
    洪普摸著渐渐圆鼓起来的肚子,百无聊赖地盯著桌上跳动的灯花,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誒,绍生。”
    “嗯?”
    “我瞧你以前在永寿堂后院,天天起早贪黑比划的那套拳脚,嘿哈有声的,挺像那么回事儿。”
    说著,洪普那张圆脸凑近了些。
    “反正这长夜漫漫,乾熬著也是无聊,你教我两手,让我也学点防身的本事!”
    江绍生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以前閒时,我要教你几手舒展筋骨的,你可不是嫌累就是嫌枯燥,跑得比兔子还快。”
    洪普嘿嘿憨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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