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站架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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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绍生敛容静气,两脚分开,不丁不八,恰恰与肩同宽,双膝微屈,身体隨之稳稳下沉,做了个最常见也最基础的“骑马蹲襠式”。
    但就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由他做出来,洪普看著却觉得有点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洪普也说不清,就是觉得江绍生往那儿一站,身子微微那么一沉,就好像一下子钉在了地上。
    “看见没?这就叫脚下有根。”
    江绍生保持著姿势。
    “甭管什么拳脚功夫,这是开蒙第一课,也是顶要紧的一课。”
    洪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过来,照我的样子站。”
    江绍生示意他过来。
    “別想著使劲,也別急著往下蹲多低,先找对地方。”
    洪普学著样子大咧咧地分开脚,屈膝往下蹲,眼睛还瞟著江绍生,模仿著他的姿態。
    可他自己觉得已经很像了,在江绍生眼里却是处处彆扭。
    膝盖过分前顶,撅著屁股,腰背过於僵著,肩膀也无意识地耸著,整个人重心飘忽,像根歪斜的木头橛子,一碰就倒的样。
    “不对。”
    江绍生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在洪普膝盖前虚点一下。
    “膝盖,別超过脚尖。对,往后收一点,想像屁股后面有张看不见的凳子,你要坐下去,不是跪下去。”
    洪普齜牙咧嘴地调整,只觉得大腿前侧肌肉绷得死紧。
    “屁股別撅!敛臀,收胯!把尾閭往里收,像夹住一枚铜钱。”
    江绍生用手掌在洪普后腰轻轻一按。
    “腰背放鬆,但別垮了,要直,松一点,不要在那僵著。头顶百会穴,想像有根线轻轻向上提著。”
    洪普被摆弄得浑身不自在,努力按照指示调整,额头开始见汗。
    “肩膀沉下去,对,別端著,沉肩坠肘。胳膊自然下垂,手指微微撑开,像按著个球。”
    江绍生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洪普肩、背、肘几个关键位置轻轻拍打、推按,帮他找感觉。
    洪普只觉得浑身彆扭,无处著力。
    “哎呦喂,绍生,这比干活还累人啊!”
    洪普齜牙咧嘴道。
    江绍生耐心解释:“累就对了。你原本那站法,用的是僵劲、死劲,看著省力,实则全身肌肉都绷著、较著劲,气血不畅,反而累得快,还不稳。”
    “现在让你找的,是活劲,是让筋骨各归其位,气血自然流通。一开始不习惯,觉得格外累,等骨架搭对了,劲路顺了,站著反而能养气蓄力,是一种休息。”
    “別光想著酸疼的腿。把你的神收回来,感受你的脚底板,是不是实实在在地贴著地?”
    “十趾呢?別绷著,也別松垮,微微抓一下地,不是让你抠穿鞋底,是体会那种脚趾扣地,如树生根的意。”
    洪普依言,努力把注意力从火烧火燎的大腿肌肉上挪开,笨拙地尝试感受脚底。
    开始时只觉得粗布鞋底硬邦邦,地面硌人。慢慢地,在江绍生不厌其烦的提醒和细微调整下,他似乎真的感觉到。
    脚掌和地面接触的那片区域,传来一种微妙的吸附感,虽然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但確实让他原本有些发飘的身体,似乎稳当了那么一丝丝,像喝醉的人扶了一下墙。
    “嘿,好像,有点门道了!”
    洪普喘著粗气,眼睛一亮。
    “记住这个感觉。桩功不是傻站,是醒著站。你要时刻感觉脚底与地的联繫,脚底与地的联繫,想著膝盖是不是窝著了,胯是不是坐实了,腰背是不是松直了,肩膀是不是沉住了。这叫调身,是跟自己身体打交道的第一步。”
    “今晚你能把这骑马蹲襠站出一点扎根的感觉,就算没白学。以后每晚守夜,抽空就这么站一会儿,慢慢找。”
    洪普如蒙大赦,赶紧直起身,只觉得两条腿又酸又麻,差点一软,赶紧扶住旁边的桌子。
    “我的娘,就这么站著,比干一天活都累!”
    “那是你筋骨没打开,劲没顺。”
    江绍生递给他一碗水。
    “桩功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但它是所有拳脚功夫的地基,地基不打牢,楼盖得再花哨,风一吹就倒。”
    喝了口水,洪普缓过劲来,虽然腿还酸,但心里却对刚才那点微妙的抓地感有点念念不忘。
    “绍生,你刚才说调身,那有没有调气啥的?我听说內家拳都讲究气沉丹田。”
    江绍生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那些对你现在还太远。你先能把身调顺了,站得像棵风吹不倒的小树,再谈別的。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尤其你现在,心思活络,最忌好高騖远。”
    他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西斜。
    “今晚就到这儿。剩下的时间,你边巡边琢磨刚才的站姿,走路时也试著找找脚底贴地的感觉。记住,功夫在平时,不在那一时半刻的比划。”
    洪普虽然有点意犹未尽,但也知道贪多嚼不烂,点了点头,重新拎起白蜡棍。
    ……
    天色將明未明,东方天际刚泛起一片鱼肚白。
    江绍生和洪普裹著褂子,搓著手,眼巴巴等著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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