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渡河前夕(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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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在一种近乎凝结的寂静中结束。银质餐盘被无声地撤下,残留的些许食物冷透,如同这场家宴本身,精致,冰冷,徒具形式。玛格丽特姨母率先离席,深紫色的袍角拖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没有留下任何话语,只留下一片更深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声音的沉寂。
    利昂放下餐巾,没有去看对面的艾丽莎,逕自起身,走向浴室的方向。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一天奔波(与埃莉诺的秘密会面、报社的短暂停留、晚宴上的无声对峙)带来的尘埃与疲惫,却冲不散胸腔中那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灼热与冰冷交织的预感。水汽氤氳,模糊了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只有那双紫黑色眼眸深处的幽蓝火焰,穿透雾气,无声地燃烧著,明亮得近乎锐利。
    他擦乾身体,换上柔软的亚麻睡袍,带著一身水汽和沐浴后的微凉气息,回到了那间奢华而冰冷的臥室。床头只留了一盏小灯,散发著昏黄朦朧的光晕,將房间大部分区域笼罩在阴影中。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一丝缝隙。深秋夜间的寒意瞬间涌入,带著王都特有的、混合了远处煤烟、潮湿石板和隱约花香的复杂气味,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明天。
    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幕下王都星星点点、却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般模糊的灯火。明日之后,很多东西,都將截然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熟悉的、清冷的冰雪幽兰香气,隨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飘入鼻端。
    艾丽莎回来了。
    利昂没有回头。他能听到她极其轻缓的脚步声,衣物与皮肤摩擦的细微窸窣,以及某种……比往日更加沉静、几乎屏息般的呼吸节奏。她似乎也在调整,在准备,为了明天。
    片刻后,身侧柔软的床垫微微一沉。艾丽莎躺了下来,就在他身边不足一尺的地方。她背对著他,身体蜷缩成一个略带防御性的姿態,银色的长髮在枕上铺散开,在昏黄光线下如同流淌的水银。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已经入睡,又仿佛只是一尊被安置在床上的冰雪雕塑。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平稳却涇渭分明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遥远的风声。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比晚宴上更加私密,也更加……沉重。因为它承载著明日“真理之庭”上註定激烈的交锋,承载著两人背后所代表的、不可调和的理念与力量,也承载著这十年来同床异梦、却在此刻被命运推向生死棋局对岸的荒诞与宿命感。
    利昂依旧保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势,但全部的感官,却仿佛不受控制地,聚焦在身侧那个冰冷的、柔软的、散发著幽兰气息的存在上。
    她是艾丽莎·温莎。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史特劳斯伯爵的继承人,玛格丽特·冯·史特劳斯最出色的学生,传统魔法正统的完美象徵,他名义上同床共枕十年、却从未真正了解、也从未被允许靠近的……未婚妻。
    明天,在庄严的“真理之庭”,他將代表什么?代表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试图“证明存在”的执念?代表矮人大师杜林·铁眉的信任与託付?还是代表……矮人帝国那已然燎原的、名为“蒸汽”的熊熊山火?
    而河的对面,站著的就是她。艾丽莎·温莎。她將代表玛格丽特姨母的意志,代表史特劳斯家族千年守护的传统,代表整个魔法学院保守派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封堡垒。
    他就像棋盘上那枚过了河的卒子。没有退路,只能向前。要么撞碎在对面的壁垒上,粉身碎骨;要么,在壁垒上凿开一道裂缝,哪怕只是一道,也足以让身后的洪流,找到倾泻而入的缺口。
    明日之后,无论胜败,他与她之间,这层本就薄如蝉翼、全靠冰冷婚约和各自算计维持的虚假平静,將彻底不復存在。胜,他或许能贏得喘息之机,甚至一丝主导权,但艾丽莎,以及她身后的力量,將视他为必须剷除的、更危险的异端。败,他將万劫不復,史特劳斯家族、魔法学院,乃至他的亲生父亲奥托侯爵,都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而艾丽莎,大概只会用那双紫罗兰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冷静地见证他的毁灭,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恨吗?
    如果他明日败在她冷静精准的论辩、无可挑剔的魔法逻辑、以及背后庞大的传统势力之下,他会恨她吗?
    利昂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掌心。会吧。大概会。不是恨她这个人,而是恨她所代表的那套冰冷、坚硬、试图扼杀一切“不同”与“可能”的秩序。恨那种被绝对力量、绝对正確碾压的无力感。恨这该死的、將他与她捆绑在一起、却又让他们必须你死我活的命运。
    那如果他贏了呢?如果他凭藉矮人帝国的背书、內务府的压力、以及自己手中那些尚未完全打出的牌,在“真理之庭”上,撕开了传统魔法派那看似完美的防御,哪怕只是让那堵冰墙上出现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艾丽莎又会如何?
    她会愤怒吗?会不甘吗?还是会像在浴室那次一样,强行冰封所有情绪,用更深的冰冷和更严密的算计,准备下一次反击?她会……因此而对他產生一丝不同的看法吗?哪怕只是將其视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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