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笼(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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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特劳斯伯爵府的紫黑色马车,碾过王都华灯初上的街道,驶回了那栋气势恢宏、却永远笼罩在一层无形寒意的建筑。车门打开时,傍晚时分特有的、带著凉意和远方炊烟气息的空气涌入,却吹不散车厢內一路积累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利昂·冯·霍亨索伦走下马车。深灰色的礼服在渐暗的天色中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他脸上那片自“真理之庭”出来后便固化的平静,在史特劳斯伯爵府门前那对巨大的、雕刻著冰霜荆棘的魔法壁灯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也更加……空洞。他没有去看门口垂手肃立、目光低垂的护卫和僕役,也没有仰望府邸那些在暮色中如同巨兽嶙峋背脊般的塔楼轮廓。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著脚下光洁如镜、倒映著昏暗天光的黑色大理石台阶,然后,迈步,走了上去。
    步伐,依旧平稳。甚至比前往“真理之庭”时,更加平稳,更加……缺乏生气。仿佛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驱动內核,仅靠残余惯性维持著基本形態的精密人偶。
    老管家如同一个苍白的幽灵,准时出现在大门內。他古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躬身,用那毫无起伏的声调说道:“利昂少爷,晚餐已经备好。夫人在等您。”
    夫人。指的是玛格丽特姨母。
    利昂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跟著老管家,穿过那挑高得令人感到自身渺小的门厅,走向府邸深处那间永远灯火通明、却永远感觉不到温暖的餐厅。
    餐厅內的景象,与出发前几乎別无二致。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恆定清冷的光辉,长条餐桌上银器与骨瓷闪烁著冰冷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薰香与精心烹製食物的气味。玛格丽特·冯·史特劳斯女伯爵已经端坐在主位,她换下了一身更为居家的深紫色丝绒长袍,但那种冻结时空般的威严与冰冷,並未因此而削减分毫。她正在用那把永远不会出错的银质餐刀,切割著一小块淋著琥珀色酱汁的嫩煎小牛肉,动作精准,缓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不容打扰的仪式。
    艾丽莎·温莎坐在她一贯的位置上。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庄重的深蓝色法师长袍,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式样简洁的家居裙装,银髮鬆鬆地綰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柔和了白日里那种锋利的冰雪感,却增添了几分疏离的静謐。她微微垂著眼帘,小口喝著瓷碗里的奶油蘑菇汤,动作优雅,神情平静,仿佛白日“真理之庭”上那场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风暴,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发生在遥远地方的嘈杂戏剧。
    利昂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玛格丽特姨母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艾丽莎也只是在他拉开椅子坐下时,眼角的余光几不可察地扫过他的方向,隨即又迅速收回,重新专注於面前的汤碗。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胜利者的审视,也没有对手间的敌意,甚至没有一丝好奇或探究,只是……完全的、彻底的漠然。仿佛他只是一个按惯例需要出现在这张餐桌上的、无关紧要的摆设。
    晚餐在一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窒息的寂静中开始。只有银质餐具与骨瓷盘偶尔接触的轻微脆响,以及玛格丽特姨母那如同钟錶般规律的切割食物的声音。无人说话。连空气都仿佛被这沉默冻得凝固了。
    利昂拿起刀叉,开始切割自己盘中的食物。他的动作標准,稳定,甚至带著一种刻板的精確,但眼神却始终有些空茫,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肌肉记忆在完成进食的本能。食物是什么味道,他完全没有品尝出来。那精心烹飪的嫩肉、浓郁的酱汁、新鲜的蔬菜,进入他口中,都如同咀嚼蜡块,索然无味,仅仅是为了维持这具躯壳运转而必须履行的程序。
    他能感受到两道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一道来自主位,冰冷,审视,带著评估一件物品是否还保有基本功能的漠然。另一道,来自对面,平静,疏离,仿佛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背景。
    他知道,裁决的结果,她们早已知晓,甚至可能就是推动者。此刻的沉默,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一切已尘埃落定,反抗无效,徒劳无功。他被重新关回笼中,並且,笼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关得更紧,锁得更死。
    “真理之庭”的败北,不仅仅是一纸裁定。那是他所有道路被封死的標誌。產业被夺,梦想被否,自由被限,连他试图证明自身存在、点燃时代火种的努力,都被彻底定义为“错误”、“危险”与“不合时宜”。他像一个奋力將巨石推向山巔的囚徒,在即將看到山顶微光的剎那,被山巔守候的冰雪巨人,用一根手指,轻轻地將巨石,连同他所有的希望,一起推回了深渊谷底,並且,用更厚的冰层,將谷口彻底封死。
    疲惫。一种从灵魂最深处瀰漫开来的、冰冷刺骨的疲惫,几乎要將他吞没。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意志被碾碎、前路被堵死后的虚无与荒诞。白天在杜林面前强撑的平静,此刻在这片熟悉的、象徵著他十年囚徒生涯的冰冷奢华之地,再也无法维持完美的外壳,细密的裂痕正在不可抑制地蔓延。
    但他依旧挺直著背脊,切割著食物,吞咽著。仿佛只要还能完成这个“进食”的动作,就证明他还没有彻底垮掉,还没有被这无边的冰冷和绝望彻底吞噬。
    晚餐,在令人难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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