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余烬独燃(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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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中,被乾净利落地切除掉。
    知晓。
    他当然“知晓”。他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那些穿著內务府和工部制服、面无表情的官员和工匠,如何用专业的、高效的动作,將“鼴鼠”那粗糙的锅炉、活塞、连杆、飞轮一一拆解,如同解剖一具失去生命的躯体。那些沾满了煤灰和油渍的零件,会被分门別类地贴上標籤,装入特製的、带有封印的箱子。那些浸透了他和几个同样怀著渺茫希望、如今恐怕也自身难保的工匠们心血与汗水的图纸、演算稿、实验记录,会被仔细地捲起、綑扎,盖上冰冷的魔法印鑑,送入皇家魔法学院某个不为人知的、布满灰尘的档案室最深处,或许,永不见天日。
    而他,只能躺在这张陌生的、冰冷的大床上,“知晓”这一切的发生。
    一种冰冷的、带著铁锈味的情绪,缓缓地从那深不见底的平静中泛起。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近乎物理性的、被剥夺感。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与他生命紧密相连的一部分,正在被活生生地、强制地从他体內剥离、碾碎、清除。他能“感觉”到那种剥离的钝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反抗。
    他依旧没有动,也没有回应门外的老管家。只是睁著那双布满血丝、倒映著冰冷晨光的眼睛,望著床顶那繁复却毫无意义的雕花。
    门外沉默了片刻。老管家似乎並不意外他的沉默,也没有再次催促。那精確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渐渐远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如同一个苍白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属於他的、阴影的领域。
    “知晓”了。
    然后呢?
    继续躺在这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日復一日的“知晓”中,等待著被彻底遗忘,或者,在某一天,被以某种“合適”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如同“鼴鼠”一样?
    这个念头,如同一滴冰水,落入了那深潭般的平静,激起了细微的、冰冷的涟漪。
    不。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指甲,在身下光滑的丝绸床单上,划出几道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不能就这样。
    他不能像“鼴鼠”一样,被拆解,被封存,被遗忘在歷史的尘埃里。他可以失败,可以被囚禁,可以被否定,甚至可以被剥夺一切。但他不能……被抹去。不能让自己存在的痕跡,连同那些挣扎、不甘、以及试图点亮星火的微光,一起被这冰冷的、庞大的、名为“传统”与“秩序”的机器,彻底碾碎、清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杜林粗嘎的怒吼,再次在他死寂的脑海中迴响:“你就这么认了?就这么被打趴下了?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
    认了?
    不,他从未真正“认”过。在“真理之庭”,他保持著沉默,不是认输,而是知道在那样的场合,任何辩驳都已苍白无力。在玛格丽特和艾丽莎面前,他接受安排,不是屈服,而是清楚反抗的徒劳。甚至昨夜提出“分床”,也並非放弃,而是为了保全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和残存的尊严。
    他像一颗被投入冰海的石子,或许激起的涟漪微不足道,但沉没本身,也是一种存在,一种姿態。只要石子本身,没有被彻底溶解,没有被洋流卷到无人知晓的深渊,它就依然存在,依然保持著它原有的、坚硬的形態。
    他必须“存在”下去。以某种方式,任何方式。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极其微弱的火星,在他內心那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深潭底部,挣扎著闪烁了一下。很微弱,似乎隨时会被周围的黑暗与寒冷吞噬,但它確实存在著,顽强地、固执地,散发著微不足道、却绝不肯熄灭的光和热。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乾涩的眼珠,目光从毫无生气的床顶雕花,移向了窗户的方向。那里,惨白的晨光正变得越来越强烈,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目的光带。
    光。
    他需要光。不是这冰冷惨白的晨光,而是……能够真正驱散这无边寒冷与黑暗的、灼热的、燃烧的光。
    他需要……抓住点什么。任何东西。能证明他还在“挣扎”,还未彻底“认命”的东西。
    思绪,如同黑暗中漂浮的碎片,开始缓慢地、无序地聚集。他想起了昨夜杜林离开前,那愤怒而失望的眼神,那最后一句咆哮——“山火已燃,不会轻易熄灭!” 矮人的炉火,还在铁炉堡深处燃烧,甚至,会因为他今日的“失败”和帝国的拒绝,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无所顾忌。他想起了那份被他藏匿起来的、改良到一半的、关於提高“鼴鼠”效率和安全性的草图。他想起了那几个追隨他、相信他、如今恐怕也和他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的工匠的名字和面孔。他想起了穿越前那个世界里,无数在绝境中挣扎、最终以不同方式点亮了星火的灵魂……
    他还不能倒下。至少,不能以这种“被遗忘”、“被抹去”的方式倒下。
    喉咙的乾渴和胃部的灼烧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如同一种来自身体的、原始而强烈的抗议与呼唤。这具躯壳,还需要燃料,还需要水分,还需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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