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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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蕊残破不堪,再没刚才那般绚丽。
    谢千玄终于强撑不住,扶着树干,缓缓跪了下来。
    今日之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悬赏令又重新启动,他为什么不知道?
    而此事,陆宵又掌握多少……?他的影卫又会探得多少?
    虽然他们交流之时陆宵昏厥,他的影卫也未曾靠拢而来,可是这一切,当真不会被他察觉吗?
    事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流如注的手,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挡下那枚暗器。
    他明明厌恶极了陆宵。
    对,厌恶。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共游太湖时开始。
    他的主人常年在外,又懒得与这位忽然兴起的幼帝虚与委蛇,接到太湖之邀时,他只是眉头一皱,便随手把他派了过去。
    他同时也接下了两个任务,一是摸清皇城司布防图,二是盗取羽林卫腰牌。
    为了尽快拉近距离,他按照薛宁传出的消息,投其所好,在太湖之上,讲那些他并不喜欢的山水名景。
    从没出过远门的小皇帝被他的讲述吸引,眼睛越睁越大,他几乎不飞吹灰之力,就将他耍得团团转。
    他面上笑得灿烂,心里则恶狠狠地嘲笑:又是一个善良、天真,被保护在亭台楼阁里的娇花!
    在他的眼里,善良并不可贵,只会让他觉得懦弱,他天然地看不起弱者,自然也厌恶这种任人可欺的性格。
    竟然还相信什么痴男怨女的故事……?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他们是彻彻底底两个世界的人,只有危险才能刺激他的心跳,他生来就伴随着黑暗与痛苦,这才是最适合他的生存法则。
    他看不见来路,也望不见尽头,他心中有所祈求,便永远也躲逃不掉……
    他是明公侯府的污点、隐秘,是不必保养的刀刃,是不存在的人。
    日复一日,转眼间十数年。
    可没人知道的是……尽管他已经如此认命,可他的不甘却仍旧在翻涌鼓动。
    他承受着身上的木杖,几乎是怨恨地想——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凭什么他就要一无所有……
    他一直望着那个影子,希望那个脸上挂满笑意的影子也能回头,回头看看他啊……在他承受痛苦和苦难之时!
    终于——
    杖声停了。
    他抬头,却不是他设想的任何一个人,他于狼狈与泥泞之中,看见了一双澄明的眼。
    说不上失望与否,他期待的人从未出现……至亲视他为仇寇,而萍水相逢的人,视他为人臣。
    一时间,他的释然和不堪交相闪过,他不敢抬头,只能趴在刑凳上,悄无声息地隐匿。
    光鲜亮丽的外表是他的谎言,是一个秘密,却以这种最糟糕的方式,呈现在年轻帝王的眼前,他像一个牢不可破的保护伞,把自己从无止尽的痛苦中救出。
    可这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今天,被打破了。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脚下深一步浅一步,缓缓下山。
    山脚下,属于陆宵的马车竟还一动未动,刚刚与他说话的影卫站在马车旁边,冲他伸手道:“谢公子,陛下传召。”
    他缓缓抬头,看着那架鎏金马车,就仿佛看着一个深渊巨口,要将他吞吃入腹。
    他点头应下,撩帘,跨了上去。
    马车之上,陆宵正靠在车厢上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头晕耳鸣的虚弱模样。
    看见谢千玄进来,他脸上也无半分不自在之色,关心忧虑的表情不似作伪,落在谢千玄的手上,“手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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