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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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莜莜垂下眼睑,没有回应。
    像是早有预料,杨绯棠不紧不慢地加码,声音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三倍工资。”
    “不要。”
    “那五倍呢?”
    薛莜莜彻底无言,别开了脸。
    ***
    “哗啦——”
    水声轻响,薛莜莜从浴缸底部浮出水面,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周身,仿佛也将所有纷乱的情绪一并浸透。她靠在浴缸边缘,听着水珠从发梢滴落,在静谧空间里敲出清脆的回音,她仰起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天花板上。
    泡澡是她最珍爱的仪式。
    唯有在这独处的温热包裹中,她才能彻底放松,将一日的疲惫与纷扰思绪细细梳理。
    这是薛莜莜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她会如同精密的仪器,将一日事务条分缕析,归置得寸寸分明,分毫不差。
    然而今天,当她试图如常整理思绪时,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一次又一次地闯入杨绯棠那双含情带笑的狐狸眼。
    是她在沙发上懒洋洋抱着靠枕,半真半假抱怨的模样:
    “你不是在找兼职吗?在别人那儿做也是做,在我这儿也是做,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知不知道,像我这样的美女老板,可是多少打工人的梦中情司?”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哦,你该不会是在担心阿寻吧?放心,我可以安排她去后厨。”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蛮横,不讲道理,像一阵不由分说的风闯进来,将一切搅乱。
    今天对薛莜莜而言,有一定“赌”的性子,她袒露过往,揭开不示人的旧疤,早已预演过杨绯棠的反应,或是怜悯,或是轻蔑。无论哪一种,她都已备好应对的铠甲。
    可杨绯棠都没有。
    她打乱了所有预设的棋局。
    当想起她说“别笑了,丑死了”时的神情,薛莜莜不自觉地弯起唇角。她侧过头,望向浴室镜中的自己。
    哪里丑了?
    分明是好看的。
    湿润的水汽为她眼底蒙上一层朦胧的纱,灯光下,那双眸子像是浸在清泉里的墨玉,眼尾天然地微微上挑,勾勒出几分不自知的媚意。
    薛树就说过,她这双眼睛最像妈妈,让人过目不忘。
    妈妈……
    这个念头让刚刚还包裹着周身的暖意瞬间退潮,水流好似顷刻间凝结成冰,连带着将薛莜莜唇边的笑意冻结。
    她怔了许久,忽然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底,将自己彻底淹没。
    她在想什么?
    ***
    果然,千金大小姐就是难伺候。
    自从那天“亲密接触”之后,画画这事总算是提上了日程。
    可杨绯棠的进度,实在是慢得令人发指。连续四天,她交上来的画布,干净得跟新的没什么两样。
    这位画家的“创作仪式”还格外繁琐。动笔前,必要沐浴更衣,点上宁神的檀香,再放上缱绻轻柔的背景音乐,最后还得闭目“感受”十几分钟,才肯勉为其难地拿起画笔。
    有那么几次,薛莜莜被她这套流程弄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这么一顿操作下来,自己周身都快散发出慈悲的佛光了,下一秒就可以接受善男信女上前顶礼膜拜了。
    平心而论,雇主画得好坏快慢,对薛莜莜并无影响。甚至,杨绯棠拖得越久,她拿到手的酬劳就越多,但问题在于杨绯棠一旦进入“创作”状态,就会像只沉默的大眼乌贼,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她。
    没有交流,没有声响,那种长久的、专注到近乎诡异的凝视,对于薛莜莜而言,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第七天,再次踏入画室时,薛莜莜看见的便是杨绯棠像只松鼠般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碟巧克力慕斯,吃得正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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