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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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像一阵温软的风。
    陆子榆缓缓睁开眼,侧过身,将脸埋进她怀中。发顶被那只素手轻柔地抚摸,顺着发丝,一下一下。
    真神奇。
    工作可以很糟糕,生活也可以很无序。可只要那人还坐在身旁,只要那股药香还没散,她那些垮掉的意志就能一点一点重新拼凑起来。哪怕下一秒天要塌了,她都觉得自己还能站起来,再替她扛一次。
    “只要你在,再累都值得。”她闭眼,低声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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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月映窗,人影独立。
    陆子榆推开门时,看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桌上,听证会需要的医理陈词还摊开着,墨迹早干。谢知韫的目光却死死锁着桌角的针灸包上。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及那素色的布料,却在离铜扣仅有寸许的地方,突兀停住,微微战栗。
    “知韫,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陆子榆心下了然,但没有点破,只是走到桌前,故作轻松拿起她手边一本医书。
    “最近在看什么书呢?”
    “随意翻翻罢了。”
    这承载了她半生心血的医学,竟已成了需要避讳的禁忌吗?陆子榆心里一沉,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只觉怀中身子冷的像冰。
    “知韫……你在害怕。”
    谢知韫没有回答,良久才开口,声音空灵得仿佛穿透了千年的雾气:
    “子榆,昔日在汴京,父亲常夸我天赋极强。说这双手,生来就是为拿针准备的。起初我对医书无感,只是贪玩。可父亲并不因为我是女子而有偏见,依旧悉心传授。那时,我只觉学医不过是谢家女儿的课业,就像学琴棋书画一般稀松平常。”
    “我十岁那年,汴京大疫。满城皆是咳血声,父亲身为太医署令,奉旨入宫诊治贵人。临行前,他将我托付给母亲,嘱咐我们关紧门户。母亲那几日整日守在佛龛前祈福诵经,还要强撑着打理家中染病的仆从。她总是温柔拍着我的背,让我别怕。”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可疫病不看门第。乳娘……是我小时将我抱在怀里哄睡的人。她在那就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午后发了病,全身抽搐,倒在后院。可母亲当时正在宅前发放避瘟汤给百姓,后院只有我一人。乳娘抓着我的裙摆,她说她不想死,她家中还有个我一般大的孩子在等她。”
    “我跑进房里,寻来针包,坐在乳娘身边。每一根针的深浅,每一个穴位的位置,我都在书上背过千遍万遍。可那一刻,我的手却在发抖。我怕了。我怕我这一针下去偏了半分,非但救不了她,反而害了她……我怕承担那个万一……我哭着喊母亲,可母亲在那头也分身乏术。等她赶回来时,我已在院里呆坐了一个时辰。”
    她闭上眼,睫毛剧烈颤动着,滑下一行泪。
    “我就那样捏着针,眼睁睁看着乳娘的手一点点松开。后来父亲归来,他没有责怪我。只是将乳娘葬下后,他在院内站了很久,对我道:‘韫儿,医者之难,不在于术,而在于心。你若因惧而避,便是判了病人死罪。’”
    谢知韫转过身。那身影依旧挺拔如竹,此刻竟被月光无端勾勒出一股破碎感,仿佛一尊布满裂纹的白瓷观音。
    “自那日后,我便发了疯的钻研医理。我坚守医道,不是为了继承谢家门楣,而是为了那一刻再来之时,我能有敢出手的底
    气。”
    “我以为过了十几年的钻研,那颗畏缩的心已经不在。可子榆……我如今站在这儿,被千夫所指,听外面众口铄金。我发现,我好像又变回那个十岁的女童。我怕我的底气会连累你,我更怕……若下一次,我因为怕罚而犹豫了,我从此便被困在千年前的那场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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