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以一持万,树碑立传(4/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听到锄强扶弱一句后,何心隐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
    葛成见状,这才如释重负,展颜一笑。
    他是真心不希望何心隐误会,将他视为心机深沉,两头算计,只为了金银财宝,亦或者诏安为官的那一类人。
    葛成将陈年旧案一股脑往外捅,只是希望何心隐能明白,自己是一名真正的江湖中人。
    江湖中人,与话本有相符的一面,无非就是拉帮结伙,打打杀杀。
    同时,又与“远离朝政,自称一统”的美化加工有所不同,基本上很难有脱离政治的存在。
    或者说,能不能参与政事,向来是“大侠”的标准。
    闻名天下的大侠,无不是贯彻自己的意志,向朝局施加影响。
    当初蓝道行算计严嵩,邵樗朽在隆庆年间为高拱谋划“复相”,汪直称王建制一心互市,莫不如是。
    至于一省之内举足轻重的人物,往往是开帮立派,设卡收税,与地方乡绅、官府互为表里。
    譬如招纳亡命的太仓张家,乃至葛成托张家的关系这些年寄身的漕帮,多是这等现状。
    混得最差的,当属不沾权势的独行客。
    只能单打独斗,口中喊着行侠仗义,干着劫富济贫的勾当,葛成便是如此。
    虽说今次山东之事有太仓张家暗中授意,却也是实打实地自己愿意出这个头。
    只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他遇到了何心隐——与自己立场截然相反的道上大侠。
    越是无名的侠客,越是敬佩那等操弄风云,动摇局势的大侠。
    葛成素来敬重何心隐。
    杀污吏抗苛税、算计奸相严嵩、周游天下讲道、揭帖谏言皇帝……简直就是江湖传说。
    当江湖传说站在对立面,着实不是什么好受的体验。
    甚至一度让葛成怀疑起了自己。
    到底是何心隐背弃了江湖道义,还是他葛成行差踏错。
    何心隐察觉到的暧昧,概是来源于此。
    因为哪怕是葛成自己,也着实在犹疑之间。
    他只想向面前这位当世大侠论个明白,到底谁错了。
    葛成就这样坐在门槛上,旁若无人般说着掉脑袋的话。
    “某是不惮于扯旗造反的。”
    语及此刻,可谓惊煞旁人。
    不仅葛成身后几名骨干勃然变色,院中的赤民们更是翁然作响,齐齐缩了缩脖子。
    葛成视若无睹,声音再高了三分:“嘉靖三十二年,师尚诏率区区三百饥民造反,不几月,便拥兵数万,转战三省,破府、州、县城数十座,杀破官军万人,某得能耐未必比师尚诏差了,身死道消前博个名声出来亦是垂手可得。”
    “不过,彼时是天灾,百姓饥死饿毙无算,太祖留下的赈济仓空空如野,赈济的银两成了贪官们的华贵首饰,百姓实在没了活路。”
    “如今是人祸,朝廷与士绅斗法,逼得咱们停耕罢市,补税退田,虽说破家困毙就在眼前,好歹未将路彻底堵死。”
    葛成说到这里,转过头,视线在一众骨干以及何心隐身上来回逡巡。
    他顿了顿,从门槛上缓缓站起身,面朝院中帮众,斩钉截铁而又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某既不讨财,也不求官,只是不愿见乡里乡亲做了神仙斗法下枉死的蝼蚁!”
    “某在这里给个准信,但凡老爷们给穷酸们许诺一条活路,某便将这自家这条贱命卖将出来!”
    ……
    写到这一幕的时候。
    何心隐感慨万分,手中的笔也顿了顿。
    昏暗的民房内,亮着一盏煤油灯。
    作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整理当日见闻,编撰成附录,同样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只不过作为亲历者,代入感实在过强,何心隐每写一句,就感觉彼时的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
    何心隐深吸一口气,准备排解多余的心情,继续落笔。
    就在这时。
    他突然停下了笔,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屋外。
    创作往往忌讳打扰,但有风吹草动,便会停了思绪,何心隐这反应,显然是屋外来了客人。
    果不其然。
    一道恭谨的问候,伴随着敲门声,一并传入屋内:“先生,县衙那边传话来了。”
    何心隐的心绪突然被拉回了现实,他搁笔起身,三两步便来到门口。
    拉开门扉,借着屋外稀薄的月光,何心隐看清楚来人的面容,脸上露出笑意:“是仲好啊,进来说罢。”
    冯从吾从善如流,跟着何心隐进了屋。
    乡间不似城里,民居虽然简陋,却并不狭窄,两人并立绰绰有余。
    何心隐坐回案前,看着眼前这名从容的学生,忍不住感慨道:“他人都觉民居苦寒,不愿踏足,也就仲好怡然自得了。”
    这话里的他人,自然是门下其他子弟。
    与别人比起来,眼下这位名唤冯从吾的学子,虽说门下求学的时间最短,却是最孚真传的一位。
    冯从吾谦虚一礼,嘴上也没忘了正事:“先生,沈部堂与余巡抚,明日要去一趟孔府,来信请您一同前往。”
    何心隐一怔:“余部堂要去孔府?”
    曲阜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