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膏唇岐舌,公无渡河(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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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膏唇岐舌,公无渡河
    “何大侠的问,某业已应对了。”
    葛成一席话出口后,便从容坐在门槛上,不再言语。
    但他喘口气的功夫,自有人见缝插针。
    “葛将军不惜将杀官大罪宣之于口,来为外人质疑做个回应,何大侠,你难道就不敢直面清丈弊政下的哀鸿遍野么?”
    “何心隐,谈不拢就尽快滚蛋,我等还能饶你一命!”
    随着葛成明晃晃摆出与官府为敌的立场,场中的喝问立刻气势汹汹了起来。
    几名骨干七嘴八舌,劈头盖脸朝何心隐招呼过去。
    而葛成这一次,也没有再替何心隐解围,只是静静等着何心隐的反应。
    何心隐这次自然再不能顾左右而言他。
    他目光扫过,场中诸人,或翘首质问,或交头接耳,或畏缩埋头。
    此时,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何心隐毫不避讳地对上这些视线。
    恍惚间,与他这多年以前,首次开坛讲道时如出一辙——不满中带着期待,期待中带着质疑,质疑中暗藏着对自身处境的无限迷茫。
    何心隐下意识地拍了数下院沿上有些年头的雕栏。
    “肃静!”
    师道威严向来是刻骨铭心,一声肃静,竟在赤民堆里镇住了场子。
    “老夫来为葛将军,以及诸多乡里乡亲,做个应对。”
    应对自然是真应对。
    在确定葛成有心和谈之后,何心隐当即决意抛开阴谋诡计,不玩儒侠权术,真真切切为百姓陈说一场清丈利弊。
    这是寻道的好时机。
    得君行道的路,在谏言皇帝后,反而被皇帝驳斥得体无完肤——皇帝自恋无比地宣称,他固然能做个好皇帝,却不是谁都可以,得君行道?等闲可没有救世主。
    道途自然不能凭空臆想,只能随着先贤所行的痕迹继续前行。
    “得君行道”走不通,便要“觉民行道”,这是泰州学派的宗旨,派人各人的方向有所不同。
    眼下就是一个实践的恰当时机。
    他想看看,赤民到底能不能辨明是非,权衡利害。
    他想试试,自己在高谈阔论之外,切中利害之时,还会不会被奉为经典。
    觉民。
    行道。
    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这是一场另类的行道。
    何心隐心中思绪万千,目中无人地眺望远空,缓缓开口:“诸位想必都在心底质问老夫,大户弃耕,豪商罢市,机工贩夫走投无路,奴婢隐户逐出门墙,雇农小民佃租骤增,这一切是不是起于朝廷度田清户……”
    他扫过众人,丝毫不做停顿:“当然是!”
    话音乍落,场间骤然一寂。
    既惊愕于言语的直白无情,又迷茫于这位大侠的立场,最重要的是,如此坦然地承认,实在令人惶恐。
    失望的摇头。
    无声的嘲弄。
    茫然的脸色。
    “若是论是非,这并非朝廷的过错。”
    何心隐面无表情继续说着。
    “天下拢共也就几百万顷田亩,百姓、地主、朝廷,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
    “你多我少,你少我多,难免起了纷争。”
    “朝廷和地主不见得多痛快,只不过是赤民身板最弱,那自然就是无数的走投无路、无数的争田逃户、无数的资不抵债。”
    一番话平铺直叙。
    听在身在局中的人耳中,可就骨鲠在喉了。
    有人怔怔看着自己十指上的痂痕、冻疮,仿佛想到了自己不眠不休,彻夜赶工,最后被工坊“缩减开支”,狼狈驱离的场景。
    有人眼前似乎浮现出地主趾高气昂加收地租的模样,恍惚间看到了家徒四壁,看到了被自己淹死的不足以成长为劳动力的儿女。
    这些切身之痛,在何心隐冷淡的口吻中,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像,马车赶路时,不幸碾死的路边蚂蚁。
    先前那名阴沟鼻阴恻恻冷笑开口:“好,那便先论一论对错!”
    “朝廷有安民之责,却贪婪赋税,急于敛财,强令清丈,以致百姓惶恐破财,生民惴惴流离,难道无错!?”
    这话就显出阴沟鼻的语言习惯来,引得场中赤民窃窃私语。
    “啥意思?”
    “就说是朝廷想钱想疯了,一道抢钱的政令下来,给俺们都害了。”
    这话引得在场不少人认同,点头如捣蒜。
    何心隐见状,不由得为朝廷的信用默叹了一口气。
    他回头过,反问道:“贪婪赋税,急于敛财?你的主家便是这般编排的?”
    那阴沟鼻听到主家二字,气焰不由一滞。
    回过神来的他连忙以恼怒之色掩盖不安:“何心隐,不要东拉西扯!”
    何心隐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其人。
    他目光转向一干赤民,恳切开口:“老夫且为朝廷说句公道话,贪婪赋税,急于敛财一说,简直是乱嚼舌根!”
    “诸位乡亲,朝廷清丈的本心,同样有安民之心!”
    话音刚落,台下群皆错愕,嘘声一片。
    原以为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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