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云飞雨绝,星灭光离(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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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水司现在被工部收归,作为了官道督造的临时衙署:户部分司则是被都察院与户部一起瓜分办公。
    雒遵说罢,便准备闭口不言,又见申时行神情略显疑惑,不得不尷尬地补了一句:“少司宪不许我等私下携带文书案卷。”
    就这一点来说,都察院就比不上人家户部,一个左都御史,一个右都御史,全都是一副不肯变通的作派。
    人家户部的文书都票擬完了,自己只能眼巴巴看著,多影响效率。
    申时行对此也稍有不满,他还准备赶紧完事,儘快去找皇帝说正事呢。
    他摇了摇头,只好退而求其次:“大致说说罢。”
    雒遵思索片刻,逐一回忆道:“徐州知州吴之鹏,绞;都水分司郎中李民庆,弃市;户部分司水次仓郎中虞德燁,凌迟;徐州同知秦邦彦,斩;徐州兵备道副使常三省,涉嫌杀害张詹,案情尚在审理————”
    申时行听著遵如数家珍,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他忍不住打断道:“徐州百姓竟这般嗜杀!?”
    这密密麻麻的官吏人名,直叫人头皮发麻。
    雒遵闻言,沉默稍许后,才缓缓开口:“申阁老误会了,徐州百姓不可谓不明事理。”
    “除非十恶不赦,百姓几乎不忍一杀。”
    申时行闻言,疑惑不已。
    身旁的范应期適时插话,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申阁老有所不知。”
    “譬如日前,陈司宪便查有沛县知县萧九成,贪赃八千七百余两,按律当斩百次。”
    “公审时,徐州百姓却惊呼贪污不过万,十足的清官,纷纷向都察院求请,希望萧九成官復原职。”
    虽然萧九成不让沛县百姓吃狗肉,但平时確实不怎么瞎折腾,而且这廝作为张詹的老下属,治河一事上无论是不是不情不愿,至少明面上配合张詹的工作,在坊间名声不算太差。
    百姓平时嘴上骂两句也就解气了,真到喊打喊杀的时候,个个上去求情。
    甚至被都察院问起萧九成贪污的详情,大家纷纷给这廝打掩护,这个说萧县君贪婪地收下了两斤狗肉,那个说萧县君吃席偷偷打包酒水。
    最后陈吾德只好顺应民意,把萧九成赃款抄没,罚吃了几斤狗肉,直接就放归原职將功赎罪了。
    “凡贪赃不耸人听闻、只受贿不害人、虽枉法仍做得实事————百姓皆不吝求情,只要彼辈自承其罪,改过向善即可。”
    文人一向说百姓分不清好官坏官,谁的人血馒头都吃,实情並不如此,范应期好歹替百姓说了句公道话。
    赤民百姓怨愤贪官污吏不假,但却並不会发了狂,见人就要杀要剐。
    甚至有大量县民主动求见陈吾德,言称贪污八十两就问斩,太过严苛,希望都察院在人情之內,网开一面。
    现在公审的基本原则就是都察院与百姓约法三章—一千两无罪,万两不杀。
    至於那些动輒戕害百姓,杀人夺田,姦淫妇女,挖烂下体的畜生,不问斩留著过年?
    雒遵看向申时行,顏色恳切,认真反问道:“百姓怜官若此,阁老岂言嗜杀?”
    申时行无言以对。
    片刻后他才再度开口:“所以,雒遵僉宪所列,乃是十恶不赦,不得不杀之辈?”
    换作孝宗朝以来,优待士大夫的惯例而言,这些人其实都不会杀,但话又说回来,从这个角度而言,何尝不是孝宗柔克的明证?
    这种看事情不同的角度,正是士人和百姓之间的分歧,同时也是內阁不得不谨慎以待的根本原因。
    遵站不到申时行的高度看问题,只著眼於具体的案子,一想到某些干恶不赦的具体,心情便急转直下。
    他一时间失了谈兴,只轻轻頷首,以肢体语言作答。
    申时行也不以为忤,轻声慨嘆道:“无怪乎你们对孙继皋的文章装聋作哑。”
    这个问题雏遵已经回答过了。
    范应期沉默片刻,终於按捺不住,抬头目视申时行,直言不讳道:“陛下曾曰————”
    “政治是流血的战爭,战爭是流血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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