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春节番外)(一更(3/5)
女孩不自觉垂下头来。
周瀛初侧头看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很轻,像小时候安抚受惊的她一样。
“别紧张,都是自己人。”
有几位,俞琬总觉有些面熟,该是在南京和上海,她跟着父亲在宴会上,遥遥见过几面的,烫着时髦卷发的,梳着油亮背头的,他们似乎都互相认识。这个喊那个“世兄”,那个叫这个“世妹”,亲热得像一家人。
而她,除了周哥哥,谁都不认识。
周瀛初将女孩介绍给大家,她穿着件素色旗袍,头发在后面盘成了一个髻,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俞琬?俞铭震将军的千金?”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穿着深灰色叁件套。“在下王绍棠,财政次长王济时是家父。彼时家父和令尊同为国大代表,席间还曾同桌饮酒。刚从剑桥读完经济,近日来柏林考察金融体系。”
他微微欠身,伸出手:“不知是否有幸请俞小姐共舞一曲?”
女孩并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父亲当上国大代表那会儿她多大?十一还是十二,跟着母亲去那种场合,从头到尾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不确定地望了望周瀛初,对方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最终只是拍拍她的肩,点了点头。
女孩这才怯生生把手指放进王公子的掌心。
是舒缓的狐步,留声机正播放着《花样的年华》,缠绵悱恻的旋律淌满整个宴会厅。
王绍棠跳得很好,风度翩翩,标准又流畅,比克莱恩先生教她的那些“军事化舞步”轻盈得多。
可俞琬整个人却绷得发僵。
他的手扶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旗袍料子,温度清晰传来,举止并没有半分失礼的地方,可她就是浑身不自在。
“左手,搭这里。”
“看着我,不是地板。”
“一、二、叁——”
克莱恩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来,硬邦邦的,严厉,却又莫名的让人安心。他的手总是稳稳扶在她腰侧,让她不自觉地跟着他走。
可现在,她必须自己判断方向,必须忍受腰间那让人隐隐不安的触碰。
“俞小姐舞跳得真好。”王绍棠在旋转中低声说,“在柏林学的?”
“嗯……有人教过我。”她小声回答。
“德国人?”男人挑了挑眉,“他们跳舞可不像咱们这么柔和,听说都跟行军似的。”
俞琬抿抿唇,没有接话。
转到第二圈时,王绍棠状似随意地开口:“听说您之前住在一个德国将军的官邸?”
女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只是暂住……”她声音更小了。
“德国人家规矩多吧?”王公子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微妙的笑意,“还是和自己人在一起自在。您看今晚,都是同胞,说中文,吃中餐,这才叫过节。”
说话间,他带着她完成一个流畅的转身,月白色的旗袍下摆如一朵轻云般扬起,又缓缓落下。
他说得对,这里都是自己人,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像在陌生人的宴会上?
不知为何,女孩忽然踩了他一脚。
“对不起!”她慌忙抬头,脸微微发红。
男人笑了笑,风度很好地说了句“无妨”,继续带着她跳完这支舞。
舞曲结束,王绍棠送她回到座位。周瀛初适时出现,递给她一杯热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问。
接下来几支舞,换了不同的人。
一位是怡和洋行买办的公子,姓潘,穿着双排扣的格子西装,说话时喜欢掺几句洋文,说他前些日子刚买了一辆敞篷跑车,从柏林一路开到巴黎,风光极了。
还有一位是公费赴德的学者,在柏林大学读物理,温文尔雅,戴着圆框眼镜,什么相对论,什么量子力学,她只茫然地点头,眼睛却不时飘向墙角的座钟,默默祈祷着舞曲快些结束。
北方张姓军阀的外甥生得高大,几乎是将她拖在舞池里移动。“这鬼地方规矩忒多!”他粗声抱怨着,“吃的也难以下咽,冬天更是闷死个人!”
他们都很礼貌,用的是她的母语。可女孩只觉得累,累得连笑都维持不住。
他们仿佛都在拼命呈现着什么,她点头称好,可脑袋里却嗡嗡的,发着飘。
每当音乐响起,每当被不同的人带入舞池里去,她都会不自觉地比较。
他的气息是雪松味的,不是雪茄和发蜡味的,他不会一刻不停地说话,只会在出错时低声提醒“节奏慢了”或者“方向错了”。
他总是看着她,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可现在,他们在看她,却又像只是看到她背后的什么东西,她辨不清。
音乐换成了王人美的《渔光曲》。
那悠扬哀婉的旋律在宴会厅里飘荡着,“云儿飘在海空,鱼儿藏在水中”。一句句歌词像轻柔的雨,落在俞琬心上,鼻尖没来由一酸,
她想起在官邸的舞厅里的时候。
那时候,留声机里放的是舒伯特的《鳟鱼》,小提琴的音符如水流淌。她踩着他的节奏,小心翼翼,他不说话,她也不敢说话。可那种沉默却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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