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北渡(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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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还有何人?”我问他。
    “婆娘两年前病死了。就剩这娃,叫虎头。”他顿了顿,“婆娘临终说,把他拉扯大,別让他当兵...末將没听她的。虎头自己说,长大了要打坏人。”
    他低头,用那仅剩的一只手抹了抹眼睛。
    “坏人哪打得完...”
    我没有接话。
    郑玄从走廊那头走来,身后跟著十几个穿青衫的年轻学子。他七十四岁的人了,拄著杖,走得慢,却一步都不肯让人扶。
    “使君。”他行礼,“老臣明日启程。”
    “郑公,再等几日,等雪小些...”
    “雪不会停。”老先生打断我,“流民不会停。老臣也不会停。”
    他转头看向那些青衫学子。
    “这些孩子,在书院读了三年书。三年啊,使君——三年够老夫教完一部《春秋》,够他们背完三千个圣人道理。可他们见过真正的流民吗?摸过冻伤的手吗?给濒死的孩童餵过药吗?”
    他没有等我回答。
    “书斋里养不出良臣。”他转身,长揖及地,“使君,让老臣带他们去见见这人间。”
    我扶起他。
    七十四岁的人了,一揖下去,腰背却挺得笔直。
    “郑公。”我轻声道,“您想要什么?”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有清明的光。
    “老臣要一个承诺。”
    “您说。”
    “將来若有太平之日。”他一字一顿,“不要让这些孩子,再写流民诗。”
    我看著他。
    风雪灌满长廊,吹动他稀疏的白髮。
    “我答应您。”
    ---
    戌时,都督府。
    荀攸的《汉典·田制卷》摊在案头,田豫已经读完了第三遍。
    “使君,这条『官给耕牛、种子,分五年偿还』——”他用手指点著某一行,“辽东今年耕牛缺口三千头,若全由官府垫付,需钱六十万。”
    “所以?”
    “臣建议,分两种。”田豫沉吟道,“有劳力、无积蓄者,可贷耕牛,分三年还;有积蓄、缺劳力者,可合伙租用,官府只做保人。”
    荀攸提笔记录,头也不抬。
    “租用如何定价?”
    “按亩抽成,一亩一斗。”田豫显然想过,“佃户租牛,每亩要交三斗给地主。官府只抽一斗,比地主便宜。”
    “豪强若压价竞爭?”
    “那就让他们压。”田豫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一亩一斗,官府不赚钱。他们若降到八升,贴钱帮百姓种地——臣求之不得。”
    荀攸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田豫的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讚许。
    “田使君此法,可行。”
    田豫拱手:“多赖公达先生《田制卷》启发。”
    荀攸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记录。
    但我看见,他的耳廓微微红了。
    四年著书,一千四百个日夜。
    这是他的书第一次被人“用”起来。
    ---
    亥时,徐庶来了。
    “使君,曹操那边有动静。”他压低声音,“据许都內线回报,正月十五朝会后,曹操单独召见了夏侯惇、曹仁、荀彧——”
    他顿了顿。
    “荀彧称病未去。”
    我挑眉。
    “称病?”
    “是。”徐庶的声音很轻,“据內线说,曹操在席间痛骂刘备『诈病欺人,夺我河北三郡』,扬言今年必要南征,以雪官渡之耻。”
    “荀彧没去,他什么反应?”
    “曹操当场摔了酒盏。”徐庶道,“但没有派人去请,也没有问罪。”
    我沉默片刻。
    “文若这是在表態。”我说,“他在告诉曹操——南征之策,他不赞同。”
    “曹操会听吗?”
    “不会。”我摇头,“他现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许都血案杀红了眼,冀州加税逼反了民,河北三郡被我夺了——他需要一场胜仗,向天下人证明他还是那个曹操。”
    “那我们...”
    “等。”我走到舆图前,“等他南征。等他陷入江东的泥沼。等他后防空虚。”
    徐庶眼睛一亮:“使君的意思是...”
    “他没有五年之约,我有。”我淡淡道,“他违约南征,我不得已北渡——这帐,说到天子面前也是我有理。”
    徐庶会意,没有再问。
    他退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使君,荀彧那边...要不要派人接触?”
    我沉默了很久。
    “再等等。”我说,“他还没到绝路。”
    ---
    子时,流民营。
    我换了便服,只带赵虎一人,走进了那片临时搭建的木棚。
    这是郑玄明日要带队驻扎的地方。三百间木棚,每间能住一户人家。棚里有炕,炕上有新絮的被褥,墙角堆著至少能吃十天的粮袋。
    我隨意走进一间。
    炕上坐著个老妇人,正借著油灯的光纳鞋底。她抬头看见我,也不认得是谁,只当是官府的人,连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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