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北渡(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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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坐。”我示意她不必多礼,“老人家哪里人?”
    “清河郡。”老妇人的口音很重,“年前收成不好,官府还要加税...儿子说,走吧,北边有人收留咱们...”
    “儿子呢?”
    “去领明天的口粮了。”她低头继续纳鞋底,“使君待咱们好,咱不能白吃白住...这鞋底纳好了,送到军营去,將士们穿著暖和...”
    我没有说话。
    她手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皮,针脚却细密匀停。
    一双鞋底,要纳三千针。
    三千针,换一顿饭。
    我起身,走到隔壁。
    一家五口挤在一张炕上,最小的孩子还在襁褓里。男人三十出头,精壮,眼神却有些木。
    “做甚么的?”我问。
    “佃户。”他答,“租李家的地,收成七成交租。去年旱,交不上,李家把俺娘赶出来了...”
    “娘呢?”
    他没说话,低头看著炕席。
    旁边的妇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我转身离开。
    又一间。
    一个年轻书生,二十出头,正在油灯下翻一本磨破边的《论语》。
    “读书人?”我问。
    他抬头,有些侷促:“晚生清河崔氏族人,旁支,算不得读书人...”
    “崔氏?”我想起崔琰,“崔季珪是你何人?”
    “族叔。”他低声道,“许都血案后,族叔下狱,崔氏被抄...晚生逃出来时,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这本夫子...”
    他把那本《论语》抱在胸口,像抱著一块取暖的炭。
    “辽东书院正在招人。”我说,“通一经者,授田百亩,月俸十石。你去考。”
    他愣住。
    “晚生...可以吗?”
    “崔季珪的族人,不会差。”我转身,“去考。考上了,给你族叔写信。”
    背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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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
    我走出流民营。
    赵虎跟在身后,沉默了一路。
    “想说什么?”我问。
    “使君...”他憋了半天,“俺嘴笨,不会说。就是...就是觉得,您今天跑了一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我停下脚步。
    “赵虎。”
    “在。”
    “你跟我几年了?”
    “六年了。”他挠挠头,“从幽州起就跟您。”
    “六年。”我看著他,“你知道我刚才在那三十七间棚子里,看到了什么?”
    他摇头。
    “我看到了三十七种活法。”我说,“有等儿子领粮的老妇,有死了娘不敢哭的男人,有抱著《论语》逃命的书生...他们都是被这个世道碾过的人。”
    我没有再说下去。
    风雪扑面。
    远处的城楼上,灯火通明。
    那是荀攸的偏厅——他还在改《田制卷》。
    那是郑玄的书房——老先生在收拾明日的行装。
    那是医学院——伏寿守著那个叫虎头的孩子,等著他退烧。
    那是夜不收的总部——徐庶在灯下翻阅成堆的密报,试图从那些零碎的信息里拼出曹操的棋路。
    那是讲武堂——高顺刚刚结束今日的训练,正对著沙盘推演开春后的剿匪战术。
    那是水寨——周仓的船还亮著灯,士卒们还在练习结绳、操帆、识別风向。
    这世道碾过很多人。
    但总有人在碾过之后,还愿意直起腰,往前走。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
    “回府。”
    ---
    四更。
    荀攸还在灯下。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提笔写著什么,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使君,这条『限田令』——臣想改成三十年为限,不知妥否...”
    “公达。”
    他抬起头。
    “明日,”我说,“你隨我去见郑玄。”
    他怔住。
    “郑公要去边境设流民登记所,你去送他。”我顿了顿,“顺便在路上,把你的《田制卷》讲给他听。”
    “主公...臣的书写得浅陋,郑公是当世大儒...”
    “郑公是当世大儒,所以他比你更明白——”我看著他,“救一人是仁,救万人是政。你这书,是救万人的书。”
    他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良久。
    他放下笔,郑重地整理衣冠,起身,朝我长揖。
    “臣,领命。”
    ---
    五更。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站在都督府门前,送诸葛亮启程。
    他今日换了青州別驾的官服,玄色,比他十四岁的身量大了些,袖口要挽起一道。田豫亲自给他牵马,郑玄拄著杖站在一旁,荀攸捧著还没来得及读完的《田制卷》,司马懿站在人群最后,面色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张飞从人群里挤出来,把一坛酒塞进诸葛亮手里。
    “小先生,这坛『辽东烧』是俺自己酿的,三年陈!路上冷,喝两口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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