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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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资格去论情短情长?
    还是先管好今日生意。
    三更的风愈发冷了,往身上一吹,满身的汗哗哗震走热气。
    但又没到冬天,丁小粥想,还是再扛几天。
    然后当晚便发起烧了。
    就像他照顾阿焕那样,阿焕寸步不离地照顾他。
    病如山倒,来势汹汹。
    阿焕不吝花钱,去城中最好的医馆找大夫。吃了三四日药,却丝毫不见好。他心急如焚,逼问大夫。
    大夫也不明白:“我的方子没错。我也不知为何没用。……或许,他积劳成疾,一下子病了,隐疾也全被催出来,故而难好。”
    接连找来好几个大夫,还去托了洪建业,人人都是一般说辞。
    阿焕骂道:“乡下地方,尽是庸医!”
    之后,病急乱投医,又请先前那个江湖郎中来看。
    老郎中掐指一算:“这得怪你……”
    阿焕怔住,霎时脸色铁黑。老郎中被吓住。他缓了缓:“但说无妨。”
    老郎中心惊胆战往下说:“你命中冤衍过多,连累身边人。你命硬他们带不走。但丁小粥命薄,实在承不住。”
    一灯如豆。
    阿焕坐在丁小粥床前,叮叮当当,反复丢铜钱,算六爻,直到天亮也没出一卦吉相。
    天拂亮。
    阿焕给丁小粥裹紧棉袄,戴上兔毛帽,抱放在小板车,推去城外的寺庙。
    到山脚下,车上不去了,他便亲自背丁小粥。
    如跟谁在赛跑,半步不敢停。
    把丁小粥送进庙中,请老和尚为丁小粥驱邪。
    老和尚多看了他一眼,却说:“你不信神佛,来这做什么?”
    阿焕:“我信。我即刻开始信。”
    老和尚:“心诚才灵。”
    于是,阿焕回到起点,一步一叩,三步一拜。
    纵使额头磕破,双膝磨血,一夜下来他的动作依然木偶般端正,比信徒更虔诚。
    或是巧合,或是奇迹发生。
    第二天,丁小粥退烧,活了过来。
    21
    丁小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阿焕。
    见到人的第一眼就惊住了:“怎么这么憔悴?”
    阿焕脸庞消瘦,眼白布满红血丝,望住他。
    丁小粥迷糊,傻笑。
    阿焕也笑了,笑着笑着,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丁小粥被他抱在怀里,一勺勺地喂水喝。
    有点懊恼。
    丁小粥:“我是哪得罪了老天爷?几次三番都这样,才攒点钱就出事花光。”
    但也想得开。“罢了,钱还能再赚,命丢了才是完蛋。”
    他向阿焕道谢。
    沉默半晌,阿焕说:“是我害了你。”
    丁小粥没明白:“啊?”
    阿焕心有余悸,低着头,极其认真地说:“大抵我以前是个作恶多端的人……”
    话没说完,丁小粥轻柔抱住他。
    “可你不是忘了吗?忘了就忘了吧。阿焕,你说过,你觉得自己再世为人了。那就当自己是再世为人。以前的不论,以后我们做好人。”
    阿焕回抱。
    结结实实的。
    他不信世上真有神佛,但世上有丁小粥。
    他的好小粥。
    这时,丁小粥问:“我病了这好几天,户房的人来催钱了没?”
    冷不丁提起,阿焕都要忘了:“似乎来过,看你病了就没多问。”
    丁小粥痛苦呻/吟。
    丁小粥到底没交罚银。
    病好后,他用剩的几个钱给阿焕买了新户籍,因阿焕不记得自己姓氏,所以随他姓,叫作丁焕。
    接着,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初冬下午。
    丁小粥和阿焕递交合婚书,在官府处结为夫妻。
    小老百姓结婚正是这样。
    悄无声响。
    只有他们自己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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