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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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苑的荒芜,比怀珠想象中更彻底。
    这里曾是前朝太妃礼佛的静所,空气里弥漫着木头霉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
    少年背着她,脚步踏在碎石和荒草上,几乎无声。
    怀珠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
    她不能完全依赖这个陌生人。
    此人的路线极其刁钻,专挑光影最暗、障碍最多的地方走,时而跃过矮墙,时而穿行于倒塌的廊柱,对这片荒废之地的熟悉程度,绝非普通侍卫所能掌握。
    终于,他在一处半塌的偏殿前停下。殿门早已朽坏,斜挂着,里面黑洞洞的,像野兽张开的嘴。
    李刃侧耳听了片刻,这才弯身,将怀珠丢在门口的石阶上。
    “哎——”她猝不及防,手肘磕在石头上。
    李刃看都没看她,径自走进殿内。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罐出来,里面盛着些清水。
    他将瓦罐往怀珠脚边一放,水溅出来些许。
    “洗干净。”他命令道。
    她低头,看到自己血肉模糊、沾满泥污的脚底,和裙摆上已经发暗的血渍。
    她没动。
    不是抗拒,而是茫然。十七年来,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伤,又何谈处理伤口?
    “等我伺候?”
    李刃等了片刻,见她只是怔怔盯着自己的脚,那双漂亮的眼睛空茫一片,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
    花瓶。他蹲下身,动作不轻柔,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脚踝。
    “你做什么!”怀珠惊得往后一缩,却被他的手死死箍住。
    常年握刀的手指带着薄茧,冰凉的触感激得她皮肤起了一阵栗。
    “不想烂掉就闭嘴。”李刃不耐烦地斥道,就着瓦罐里那点水,开始冲洗她脚底的伤口。
    漂亮的脚趾,洗出来白嫩嫩的,就是有几道红的,像是被人捏狠了。
    “嘶……”怀珠倒抽着冷气,疼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抠住身下的石阶。
    她观察着他。
    这人肤色呈麦色,眉毛生得极好,眉峰处有个自然的折角,颇显几分难驯的英气。鼻梁很高,线条笔直挺拔,让整张脸在少年气之外,莫名多了种不易摧折的冷硬感。
    他嘴唇很薄,颜色偏淡。下颚的线条收束得干净,连接着一段修长而肌理分明的脖颈,喉结凸起得明显,随着他偶尔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你叫什么名字?”怀珠问。
    “嘶啊!”
    脚背一疼,少年睨了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回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粗瓷小瓶,将里面淡红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
    一阵更尖锐的刺痛传来,怀珠终于没忍住,低低呜咽了一声。
    “唔嗯……”
    李刃动作顿了顿,又开始看她。月光下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珠,要掉不掉,睫毛湿成一簇簇,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想起下午在钟咸宫外,她眼尾弯起的弧度,很漂亮。
    怀珠可怜巴巴看着他,他又移开了视线。
    迅速撒好药,又从自己里衣下摆撕下两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将她的双脚分别包扎起来。
    “待着别动。”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又没入了黑暗,大概是去查探周围情况,或者清理他们来时的痕迹。
    “好疼。”
    怀珠想哭,她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父皇,母后,皇兄……
    不知过了多久,李刃回来了,手里竟提着两只肥硕的、已经断了气的灰毛兔子。
    他不生火,毕竟火光在夜晚太显眼。
    匕首利落地剥皮,剔出最精瘦的肉,撕下两条,扔给楚怀珠。
    “吃。”
    生肉带着浓重的腥气,血淋淋地躺在掌心。怀珠胃里一阵剧烈翻腾,差点呕出来。
    “我……”她声音干涩,“我不饿。”
    “随你。”李刃自己啃着生肉,腮帮子微微鼓动,眼神漠然,“饿死了倒省事。”
    她不能死。怀珠一僵,看着手里冰凉粘腻的生肉,将一小条塞进嘴里,囫囵吞咽下去。
    李刃吃完自己那份,瞥见她满脸泪痕、狼狈吞咽的样子,眉头又蹙紧了。
    他别开脸,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扔到她怀里。
    里面是几块已经有些干硬的糕饼,看样式,竟是宫中常见的点心。
    “不吃就扔了。”李刃已经靠坐在对面的断墙下,像是准备休息。
    混蛋。怀珠忍着,小口小口地咬着干硬的糕饼,吃着吃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月光勾勒出他倚墙的身影,比白日里看着更单薄些,明明也只是一个少年。
    “你……”她鼓起勇气,再次问,“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一卫的侍卫?”
    李刃眼都没睁:“不想死就少打听。”
    “你救了本宫,总要……”
    “我后悔了。”他打断她,目光在黑暗中冷冽如刀,“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回去。”
    好凶……怀珠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低下头默默地吃完了那几块糕饼。
    胃里有了东西,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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