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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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室里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也沉重得仿佛能压垮呼吸。那盏被刻意调到最暗档的魔法床头灯,仅仅在床脚处投下一小片昏黄朦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厚重帷幔的轮廓和昂贵地毯繁复的花纹边缘,却將床榻中央那一片区域,彻底让渡给了深不见底的阴影。
    利昂·冯·霍亨索伦仰面躺在床榻靠外的一侧,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遗弃在冰原上的铁砧。眼睛睁著,空洞地望著上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雕刻著星辰与冰霜图案的床顶幔帐。视线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虚无的漆黑,与视网膜上因过度疲累和神经紧绷而產生的、细碎跳跃的暗红色光斑交织在一起。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不知道多久了。从躺下的那一刻起,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凝固在“躺下”这个动作完成的瞬间。只有胸腔里,那颗器官还在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著,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带来一阵沉闷的、带著铁锈味的钝痛,仿佛心臟本身也成了一块正在被无形重锤反覆锻打、却永远无法成型的冰冷金属。
    睡不著。
    无论如何也睡不著。
    白日里“真理之庭”上的一切,如同最顽固的幽灵,在他闭上眼的黑暗中反覆上演,愈发清晰,愈发刺耳。首席元老那苍老平静、却字字如冰锥的裁决宣判;元老评议团那些老法师们深以为然、微微頷首的姿態;內务府安德森等人无奈摇头的侧影;贵族席中那些鬆一口气、甚至隱含快意的低语;杜林·铁眉那如同受伤猛兽般、充满狂暴怒意与失望的咆哮,以及最后那句粗鲁直白、如同烧红烙铁般烫在他心口的质问——
    “你小子!这么大个男人!怎么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
    这句话,带著杜林那浓重的矮人口音和硫磺般的怒气,一遍又一遍,在他死寂的脑海中炸响,余音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不休。
    管不住。
    作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
    他失败了。在杜林,在那个来自山底熔炉、崇尚最直接力量与掌控逻辑的矮人大师眼中,他今日的惨败,最核心、最耻辱、也最无可辩驳的原因,竟然荒谬地归结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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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可更可悲的是,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当他试图用残存的理智去驳斥这粗鲁的指控时,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
    艾丽莎·温莎。他的“妻子”。此刻,就躺在他身边,不到一尺的距离。
    他能清晰地听到她清浅、平稳、仿佛经过最精確计算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瀰漫的、独属於她的、冰雪幽兰般的淡雅体香。甚至,能隱约感受到从她那边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於活人躯体的温热气息。
    他们之间,只隔著两层轻薄的丝质寢衣,和一条柔软却冰冷的羽绒被褥。
    近在咫尺。
    却又仿佛,隔著浩瀚的星海,隔著万载的冰川,隔著“真理之庭”上那道清晰、冰冷、將他彻底打入尘埃的判决鸿沟。
    昨晚……仅仅在昨夜,在决战前最后的黑暗中,他还曾失控地將她拥入怀中,感受过那具身体的僵硬、微颤,以及最后那无奈的、沉默的承受。他能回忆起她颈后肌肤的细腻冰凉,发间幽兰冷香的縈绕,甚至她那时紊乱了一瞬的呼吸和心跳。那一夜的拥抱,扭曲,越界,充满了决战前夜的复杂心绪与绝望的眷恋,但至少……还有一丝真实的、属於两个被迫捆绑的灵魂在命运洪流前的、扭曲的“温度”。
    而今晚。
    今晚,她躺在他身边,无动於衷。
    从回到臥室,到各自洗漱,再到躺下,她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的姿態,她的呼吸,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將自己与外界(包括他)彻底隔绝的气场,都在无声地宣告著同一个事实——尘埃落定,胜负已分,无需多言,也再无瓜葛。
    她是胜利者。是捍卫了魔法正统、史特劳斯家族荣耀、以及老师玛格丽特意旨的功臣。是那个在“真理之庭”上用冷静逻辑和锋利言辞,將他批驳得体无完肤、並將他连同他的“危险梦想”一起钉死在“错误”与“威胁”耻辱柱上的执行者。
    而他,是败者。是失去一切、被重新关回笼中、连呼吸都需要被监控的囚徒,是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的、彻头彻尾的失败男人。
    这认知,像一把带著倒刺的冰凌,缓慢而残忍地搅动著他的五臟六腑,带来一种比“真理之庭”上直接的否定更加深沉、也更加私密的屈辱与痛楚。那痛楚並非尖锐,而是弥散的,阴冷的,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他最后一丝试图维持平静的意志。
    他翻了个身,侧躺著,背对著艾丽莎。这个动作打破了长久的僵硬,带来一阵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身侧的呼吸声,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但隨即又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平稳。
    他面对著厚重的窗帘,窗外是深沉的夜。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庭院魔法路灯透过厚重帘幕缝隙渗入的、极其微弱的、青白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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