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昊天不弔,浊水不消(2/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至淮安,水深几何、沙多几许,都需要一个个测量清楚。
    这工程量实在太大了,加班加点都没测完。
    万恭犹豫片刻,上前一步,替同僚解围:“陛下,黄河歷年溃决、河宽水深、泥沙斗量、海口推移等各项数目,户部皆已在备妥。”
    “卷宗抄本正在帐內,这是粘单,敬呈陛下御览。”
    自前宋河道南徙之后,歷数百余年,南行地形较北行地形复杂太多,山地、平原、高岗、丘陵皆有,复杂的地形地势,大大增加了治河的难度。
    若是不经过实地的考察,几乎很难对河道的情况有全面的了解,进而提出有效的治河方法。
    这一点明代的河臣早早就已经认识到了。
    官员们出任总河之后,大多都会实地考察,针对地形、地势进行调查,匯报到工部留档。
    可以说,有明一代,对於黄河的记载、数据汗牛充栋,比此前千年来加上还要多。
    “待海口丈量妥当,入帐一併对比。”
    朱翊钧这次没有再仔细琢磨,看多了不利干消化理解,他敷衍了一句,便將粘单扔给身后的电时行。
    万恭闻言,朝胡执礼使了个眼色,一齐默默退下。
    一干河臣先后匯报了工作,这时候谁还无动於衷,就显得有些扎眼了。
    眾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低头不语的潘季驯身上。
    后者近来一度沉默寡言,许是復起傅希挚,以及黄运分离的决策,多少有些寒了这位老臣的心,以至於这时候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咳,咳咳!”
    申时行做惯了好人,躲在皇帝身后,装模作样地捂嘴大声咳了两下。
    又是目光匯聚,又是出声提醒,潘季驯终於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后知后觉看向皇帝,连忙就要上前匯报工作。
    刚有动作,话还未出口。
    皇帝却快人一步,抢先开了口:“刘卿既然说扇积与长宽还未丈完,诸卿也別干看著了,都去搭把手。”
    潘季驯话到嘴边被按了回去,顿时显得有些无措。
    一干河臣不由得面面相覷,神情各异地打量著潘季驯。
    好在他並不是真就被皇帝无视,朱翊钧说完一句后,径直朝潘季驯走了过去:“潘卿与朕一起,丈量海滩推移之长。”
    说罢,他还拍了拍后者的肩膀,才转身朝海滩走去。
    见皇帝不是不让人匯报,而有话私下要说,潘季驯这才如释重负跟上皇帝。
    几名河臣作鸟兽散开,各自找上量具,亲自干起河工吏员的活来。
    场中只剩下没被安排的申时行,申阁老稍微感受了一下湿冷的海风,又看了看自己的青缎粉底小朝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帐中等候。
    他刚要朝帷幄走去,就听到皇帝的声音遥遥传来:“申阁老哪里走?赶紧过来,把步弓取上!
    ”
    申时行以手扶额,无奈跟上。
    步弓是测量长度的工具,因形如圆弧,像一把巨大的弓而得名。
    其两足之间的固定距离明制为五尺,也称“一弓”,测量人员手持步弓,交替步弓两足,在地上翻转前行,每翻转一次就是五尺。
    此时此刻。
    云梯关外入海口,一根格外长的绳尺,从上一次测量时標记的海滩中间拉了出去—绳尺虽然因为拉伸鬆紧不適合做测量工具,但用来找直线最合適不过。
    申时行正苦哈哈地交替挪动双腿,翻转步弓,丈量著去年一年间冲刷出来的海滩长度。
    至於某些名义上来干活的人,正负著双手閒庭信步,悠然跟著申阁老身后,“一弓”、“两弓”辅佐计数。
    朱翊钧浑然没察觉申时行的腹誹。
    “十七————十八弓。”他敷衍计数之余,一心二用与潘季驯閒聊起来:“潘卿近来心不在焉,不知在忧虑何事?”
    与河工程本就打算撇开潘季驯不同,黄河治理的总设计师是潘季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
    在开始黄河议题前,必然要先通一通气,勾兑一下想法。
    说直接一点,將运河与黄河分开,削弱了束水攻沙的效率这件事,朱翊钧有必要给这位河道总理一个答覆,免得在黄河之事上直接撂了挑子。
    潘季驯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他勉强挤出个表情,解释道:“陛下坐镇指挥,万方安定,臣岂有忧虑?许是天气渐寒,老毛病犯了。”
    朱翊钧笑了笑,不置可否。
    到底是技术官僚,浑然不理解,有些话看似疑问句,实则是陈述句。
    聊不下去自然不能硬聊。
    朱翊钧转而逮住正在干活的申时行,聊起新的话题:“申卿从南京到徐州,又至淮安,一路来回,可曾听闻两岸百姓,对开泇河一事有什么议论?”
    申时行低著头翻了个白眼。
    有些人自己不干活就算了,还非要影响別人,皇帝要跟潘季驯聊事情就一边去,非要打扰自己作甚?
    当然,腹誹归腹誹,申阁老抬头回话时,已然顏色恭谨,满脸堆笑:“两岸百姓都说陛下恩德如大日普照,疏理运道,造福天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