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昊天不弔,浊水不消(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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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例行公事拍著马匹,申时行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潘季驯,恍然大悟。
    申时行顿了顿,紧接著就话锋一转,实话实说起来:“额————当然,也不乏好事之徒搬弄是非,誹谤朝廷仁政。”
    “將开凿加河,分离运河,这等利国利民的水利大计,抹黑成工部与河道衙门拉帮结派,爭权夺利的佐料。”
    这话一出口,潘季驯关切的目光如期而至。
    朱翊钧也面露疑惑,追问道:“爭权夺利?怎么个说法?”
    申时行手上的活片刻不停。
    他一边翻转丈弓,一边不堪回首地概括道:“唉,就是那些话。”
    “说是傅希挚为了谋求復起,趁著陛下南巡之际,唆使陈吾德翻找徐州官场的错处,引起陛下不满。”
    “又勾结朱衡、雒遵等人,主张开凿泇河,以漕运的安危蛊惑陛下,实则是想削弱黄河的水势,来否定如今河道衙门束水攻沙的方略。”
    “说到底,还是工部的合流派与分流派爭权夺利,开凿河亦不过斗法而已,劳民伤財,从没什么利国利民。”
    无论什么事,总存在一些片面的,孤立的看问题的人。
    要么只看到好的方面,认为朝廷即天下,君臣浑一体,即便是村头野狗穿上捕快服饰,彼辈都爭先恐后跪下捧臭脚;要么就被贪官污吏伤透了心,只觉天下无道,上到皇帝,下到胥吏,个个都挖空了心思想害自己,无论朝廷做什么,都要阴阳怪气反对一番。
    申时行转述的传言,显然是源於后者之口。
    五军都督府去年整顿兵事,组织阅兵时,立马就有人批评穷兵黷武,不如前宋端方和善。
    工部如今要修建水利、开道铺路,彼辈不是说劳民伤財,就是说工部拉帮结派。
    都察院肃清贪污腐败,內斗打击政治对手的质疑,立刻就接踵而至。
    哪怕熊敦仆为四海同音这种功在万世的差使累死累活,也有人辱骂他是地方文化的刽子手,早晚遗臭万年。
    申时行回想起內阁独相时受到的指摘,深受感染,说得愈发投入。
    他將步弓拄在原地,单手捋著鬍鬚,学得像模像样:“坊间都说,运河从黄河分流,傅希挚东山再起,看眼下工部內斗的激烈状况————”
    “合流之说,只怕危矣!”
    申时行一番话绘声绘色,知道的在海滩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处酒楼,简直如临其境。
    当然,学得太像也不好。
    潘季驯听罢后,方才还能艰难扯动的嘴角,此刻已经全然瘪了下去,显得失魂落魄。
    懂哥之所以是懂哥,猜测的事情对不对且不说,至少是尊重了大背景的。
    工部关於黄河治理的方案,分歧一直很大,由此而衍生出来的一系列爭端,从潘季驯、傅希挚等人的起起落落,就可见一斑。
    在这种大背景下。
    河道衙门的失察、傅希挚的復起、黄运分道的路线变动,一切的徵兆,似乎都在表明,潘季驯及其主张的合流说路线,即將被反攻倒算。
    申时行没有把事情说透,但显然点出了潘季驯近日的心结。
    朱翊钧恍若不知,凝眉思忖片刻后,似乎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潘季驯:“分流说,合流说————”
    “朕记得,分流说的首倡乃是刘大夏,合流说的首倡,便是潘卿吧?”
    潘季驯此刻虽然思绪万千,但这些具体的技术问题,还是不吝解答的。
    他迫不及待更正道:“好叫陛下知道,合流说的首倡,是万恭万侍郎,微臣不过拾人牙慧。”
    “分流说也非刘时雍肇始,乃发端於大禹,为我朝宋文宪继而发之。”
    “用宋文宪的话说,自禹之后无水患者七百七十余年,此无他,河之流分而其势自平也。”
    潘季驯口中的宋文宪,正是宋濂的諡號一宋濂虽因胡惟庸案被夺去了文字,但武宗登基后,为了政治考量,一定程度给这位“开国文臣之首”翻了案,追赠文宪为諡號。
    朱翊钧还真不太清楚工部治河路线的歷史渊源,好奇追问道:“愿闻其详?”
    说到这个话题,潘季驯自然专业对口。
    他沉吟片刻,解释道:“开国之初,河患频发,宋文宪便面奏太祖,上呈治河之道,言黄河水势湍悍难制,非多为之委,以杀其流,未可以力胜也。”
    “宋文宪主张,將河水浚入旧淮河,使其水南流復於故道,然后导入新济河,分其半水,使之北流以杀其力。”
    “此后便成了我国家治河的第一等方略,谓之分流说。”
    所谓分流说。
    简而言之,黄河水势拧成一股实在太猛了,怎么挡都挡不住,只能多挖几条支渠,將河道分流,以削弱水势。
    宋濂也提出了具体的方案,就是將黄河水部分引入旧淮河,部分引入新济河,各分一半,则河之患可平矣。
    申时行在一旁插嘴道:“所以是宋文宪身陷胡惟庸案,牵连了此议,直到刘大夏手中才发扬光大?”
    不光是皇帝,他申时行也一度误以为分流说乃是刘大夏首倡。
    世人皆以为如此,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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