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昊天不弔,浊水不消(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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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这才七年过去,他又一次眼睁睁看著皇帝开凿加河,將水势分了出去。
    本是扫除余毒,步入正轨的大好时机,前有朱衡碍事,后有皇帝反覆这句“再有反覆”,几乎是指著皇帝的鼻子在骂。
    悠悠苍天,何薄於我————
    潘季驯有潘季驯的感慨,申时行不好分辨对错,选择缄口不言,低头继续丈量著海滩造陆。
    皇帝似乎有些想法,负手眺望著海面,一言不发。
    三人一时幽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潘季驯渐生绝望,心灰意冷要下拜请罪之时。
    皇帝终於开口了:“潘卿是对的。”
    潘季驯瞪大了眼睛,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申时行默默翻转著步弓,留个耳朵在皇帝身上。
    朱翊钧摇了摇头:“荧泽孙家渡支河,本是为黄河分流,但弘治二年疏浚后,当年便有淤塞。
    "
    “自弘治六年至嘉靖年间,孙家渡支河曾疏浚十余次之多,共花费公帑三百万緡,隨开隨淤,终未疏通,根本冲不走黄河的淤泥。”
    “嘉靖十三年夏,黄河大涨,整条支河竟一淤而平!”
    “朕去看过了,土壤凝实,板块团结,哪还有半点河道的模样。”
    “黄河泥沙,恐怖如斯!”
    正统至嘉靖年间的分流,不但没有使河患稍息,反而造成了此冲彼淤,“靡有定向”的局面,加重了黄河水患。
    当然,分流派也不是没说法,同时又掏出了疏浚说。
    朱衡主张用一种名曰滚江龙的浚川耙,在河底搅拌,让泥沙浮起后,被河水冲走。
    这就遭到了潘季驯无情的讥讽,河底深者六七丈,阔者一二里,隘者一百七八十丈,沙饱其中,不知其几千万斗一搅拌黄河一千年,是人想出来的主意?
    但凡见过孙家渡支河就会明白,在这种整条河流直接被一淤而平的伟力面前,分流毫无意义。
    潘季驯见皇帝真的不蠢不笨,理解了自己的理论,大为感动。
    他忍不住趁热打铁:“那陛下还分泇河————”
    既然支持合流,那皇帝还把运河分流,削弱黄河的水势做什么?
    这不是帮倒忙?
    束水攻沙,束水攻沙,只有水势合流,才能冲走淤泥啊!
    朱翊钧抬手阻止了潘季驯,反问道:“隆庆五年,潘卿河工告成,请穆庙嘉奖,反被申飭,可还记得所为何事?”
    潘季驯一愣,不明白皇帝如何说起陈年旧事。
    他回忆片刻,下意识回答道:“穆庙手詔晓諭微臣,问曰,今岁漕运比常更迟,何为輒报工完。”
    虽然黄河治理得不错,但是漕运怎么延缓了?
    到底是把什么放在第一位,黄河还是运河,有没有想清楚?
    属於是功劳没討到,反而陷入了政治危机。
    自那以后,潘季驯屡屡阴阳怪气,动不动就说“以治河之工而收治漕之利”、“河可以一岁不治,漕不可以一岁不通”,赫然就是暗讽穆宗,治河只是沾了治漕的光。
    不过,也是想到这些陈年往事,潘季驯突然灵光乍现!
    他猛然抬头,看向皇帝。
    朱翊钧也没让他失望,迎上了潘季驯的目光,恳切道:“国家的难处千头万绪,从不止有河事,朕与皇考皆不敢顾此失彼。”
    技术议题不是空中楼阁,始终要上升到顶层设计。
    分离漕运是一笔帐,梳理黄河是另一笔帐,黄河两岸的民生重要,运河关係国家经济就不重要了么?
    为了化解这位举足轻重、高瞻远瞩的河臣的不满,朱翊钧必须要在黄河议题开始前,就坦诚相待地把泇河问题解释清楚。
    朱翊钧缓缓走近潘季驯。
    在將这位河臣召至身前以来,皇帝第一次握住了潘季驯的双手。
    在潘季驯动容的神色中,皇帝几乎一字一顿:“潘卿,朕分离运道,从来不是为了敲打某某,制衡某某,实一心为公,只愿河清海晏。”
    “今后邳州以上的黄河之事,不再受运道所扰,卿岂不可以安心河事?”
    “也只有如此,运河的归运河,黄河的归黄河,才能令出一门!”
    治理黄河是歷代治国兴邦的大事,青史上有关河渠、沟恤、五行、地理志等的记载中,有关黄河的典籍之多,数不胜数,冠绝天下大河。
    但是由於生產力和生產关係的限制,千年以降,从未能於根本上解决黄河的灾害问题。
    其中生產力当然是决定性因素,但生產关係,尤其起著不容忽视的作用。
    有明一代,黄河决溢泛滥,自始至终,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治理黄河的实践中,缺乏统一的思想指导。
    重音不发在“思想指导”,在於“统一”二字一併不是没有治河的思路,反而是因为思路太多了,以至於无法形成一致。
    一方面来说,负责人的变动,过於频繁。
    河道总理一职於正德十一年设置,短短六十余年里,便有三十余人担任此职。
    万历年以前,担任河道总理任期长一点的像翁大立,还能干个两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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